第35章 云梦谣破窃诗局

黄鹤楼情缘 贾文俊 2038 字 6个月前

“柳先生高见。”李沛然从容不迫,拿起那本《云梦谣》,翻到其中一首明显抄袭他《洞庭醉歌》意象的诗,“先生此诗中‘气蒸大泽梦,波撼巴陵秋’,化用孟襄阳‘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之句,可谓巧妙。然则,先生可知,孟公此联,其‘云梦泽’之所指,在盛唐时已非古之浩瀚大泽,其地理变迁,与楚人开拓、围垦造田息息相关?诗中‘撼’字之力度,既是对自然伟力的描绘,是否也暗合了先民与这片土地搏斗、融合的壮阔历史?”

他并不直接指责对方抄袭,而是从一个更精微、更考究的角度切入,探讨诗句背后的历史地理变迁。这一问,已然超出了普通文人的鉴赏范畴,涉及到了更专业的考据知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柳文渊显然没料到李沛然不按常理出牌,微微一怔,勉强答道:“这个……诗意贵在传神,地理变迁,倒是细枝末节了。”

“细枝末节?”李沛然摇头,语气转为肃然,“诗魂扎根于土地,不了解这片土地如何从神话走入现实,又如何能写出真正打动楚人的诗篇?”他向前一步,目光扫过柳文渊、崔明远,以及围观的众人,“柳先生既然以‘云梦’为号,诗集亦名《云梦谣》,想必对古云梦泽之神话传说了如指掌。那么,请教先生,屈原《九歌·云中君》所祀为何位神只?其与云梦泽之‘云’字,有何内在关联?《山海经》中又有哪些异兽传说,发生于这片大泽之中?”

柳文渊额头微微见汗,他专注于模仿李沛然的诗风词句,何曾如此深入地去考究过这些偏僻的神话细节?他支吾道:“《九歌》……云中君自是云神……至于《山海经》……年代久远,传说纷纭……”

李沛然却不给他思考的机会,语气愈发凌厉:“先生答不出?那先生诗中屡屡提及的‘巫山神女’,可知其原型最早见于《山海经》的哪一篇?宋玉《高唐赋》中的朝云暮雨,其深层意象,是男女欢情,还是暗喻楚国与天地自然的沟通仪式?”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发,每一个都直指荆楚文化最核心、最深层的 mythological (神话) 与 ritual (仪式) 根源。柳文渊面色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他那些看似华美的诗句,在李沛然抽丝剥茧般的考问下,暴露出的却是对楚文化精髓的无知与虚浮。

李沛然转身,面向众人,朗声道:“诸位!诗之所以为诗,在于其字句之后,有山河之影,有历史之重,有先民之魂!李某之诗,字字皆从脚丈量荆楚山水、心感悟千年文脉而来!而非寻章摘句、东施效颦所能企及!”他举起那本《云梦谣》,声音掷地有声,“此集之诗,空有云梦之形,未得云梦之神!作者连楚地根本之神灵传说、历史变迁都语焉不详,又如何能写出真正承载‘楚魂’的诗句?其窃取李某诗作,改动字句,不过是欲盖弥彰,恰恰证明其内在的空洞与苍白!”

这一番话,如雷霆万钧,不仅彻底揭穿了柳文渊抄袭的本质,更从文化根底上将其批驳得体无完肤。在场之人,无不动容。谁更有真才实学,一目了然。

柳文渊羞愤交加,指着李沛然,嘴唇哆嗦:“你……你强词夺理!”

崔明远也慌了神,色厉内荏地喊道:“李沛然,你休要仗着几分机辩便血口喷人!柳先生之诗,乃王别驾赞赏……”

“王别驾那边,”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许湘云手持一份文书,从容走出,“不劳崔公子挂心。方才已请人查证,这位柳文渊柳先生,实乃籍籍无名之辈,此前并无诗名,且其籍贯并非荆楚,而是淮南。其对楚文化了解如此浅薄,也就不足为奇了。至于王别驾处的序言……”她顿了顿,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或许是受了蒙蔽所致。我已修书一封,将今日之事并这本《云梦谣》的真相,陈明于王别驾案前。”

柳文渊闻言,如遭雷击,整个人都瘫软下去。崔明远也是面无人色,他没想到李沛然和许湘云反击如此迅猛、彻底,连官面上的倚仗都可能被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