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诺口中的“Le Poisson d’Argent”(银鱼)餐厅果然名不虚传。
它坐落在亚眠运河旁一栋古朴的石砌小楼里。
推开门,新鲜海产特有的清冽咸香便扑面而来,混合着温暖的黄油与香草的芬芳,瞬间唤醒味蕾。
餐厅内部是典型的法式乡村风格,裸露的木质横梁、墙上装饰的渔网和旧船桨,在暖黄灯光下交织出温馨舒适的氛围。
穿着白衬衫黑马甲的服务生将他们引到靠窗的位置,窗外便是静静流淌的运河,几只水鸟悠然掠过泛着微光的水面。
“哇,阿诺,你选的这地方太棒了!”杜晓苏看着窗外的景致,由衷赞叹道。
阿诺已体贴地为她拉开了椅子,她抱着排骨坐下,小家伙似乎也被这充满“鱼味”的环境刺激到了,小鼻子一耸一耸,碧绿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阿诺露出得意的笑容:“就知道你会喜欢。他们的海鲜可是布洛涅清晨直送,保证最新鲜。特别是那道奶油白葡萄酒烩青口贝(Moules Marinières),是招牌中的招牌。”
雷宇峥自然地坐在晓苏旁边,将此前装着排骨的猫包稳妥地安置在自己脚边干净舒适的位置。
他拿起菜单,目光扫过,随口问道:“对了阿诺,瑞贝卡呢?她没一起来亚眠?”
他记得阿诺那位同样出身不凡、气质优雅的女友。
阿诺给自己倒了杯水,闻言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又带着点自嘲的笑意:“她?圣诞节这种家庭为重的日子,当然是回伦敦陪她的勋爵父亲和伯爵夫人母亲了。我嘛,”他摊了摊手,那双蓝眼睛里闪烁着熟悉的促狭光芒,“孤家寡人一个,正好来当你们的电灯泡,顺便陪陪我们尊贵的排骨女士。”
杜晓苏被他夸张的“孤家寡人”和“电灯泡”逗乐了,玉玦带来的沉重感似乎也被这轻松的气氛冲淡了几分:“那真是委屈你了,阿诺大人。瑞贝卡不在,你岂不是少了很多‘管教’的乐趣?”
“乐趣?”阿诺挑眉,故意拖长了语调叹了口气,“乐趣是少了很多,但清净也多了不少。至少没人再对着我那些心爱的‘破铜烂铁’指手画脚了。”
他指的是他那堆价值连城却风格迥异、常被瑞贝卡吐槽的古董收藏。
轻松的笑声在餐桌上蔓延开来,带着老友间的熟稔和调侃。
这时,服务生端着前菜走了过来。
阿诺推荐的奶油白葡萄酒烩青口贝果然鲜美无比,硕大的青口贝浸润在奶香浓郁、带着白葡萄酒清香的汤汁里。
还有煎得恰到好处的海鲈鱼,表皮金黄酥脆,鱼肉雪白细嫩。
雷宇峥点了一份烤龙虾,杜晓苏则选了看起来就让人食指大动的海鲜拼盘(Fruits de Mer),里面堆满了生蚝、海螺、虾和螃蟹。
浓郁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原本安分窝在杜晓苏怀里的排骨终于按捺不住了。
小家伙在晓苏臂弯里不安分地扭动着,细声细气地“喵呜”起来,小脑袋一个劲儿地往餐桌方向探,碧绿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诱人的海鲜,尤其是杜晓苏盘子里那只红彤彤的大虾,眼神里充满了渴望。
“好了好了,小馋猫,知道你也馋了。”杜晓苏宠溺地笑着,轻轻揉了揉排骨的小脑袋。
小家伙像是得到了鼓励,立刻在她腿上坐得端端正正,尾巴优雅地圈住前爪,一副乖巧等待投喂的模样。
雷宇峥见状,嘴角勾起一丝温柔的笑意。
他放下刀叉,拿起湿巾仔细擦了擦手,然后极其自然地伸向杜晓苏的盘子,目标明确——那只诱人的大虾。
他动作熟稔地拧下虾头,剥开坚硬的外壳,露出里面饱满弹牙的虾肉。
他没有自己吃,而是细致地将虾肉分成几小块,又仔细检查了一下没有残留的虾壳碎屑,这才将一小块晶莹剔透的虾肉递到杜晓苏怀里的排骨嘴边。
“喏,小祖宗,你的。”雷宇峥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纵容。
排骨立刻凑上去,小心翼翼地嗅了嗅,然后伸出粉嫩的小舌头,飞快地将那块鲜美的虾肉卷入口中,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愉悦的呼噜声。
杜晓苏看着这一幕,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这个在外人面前杀伐决断、冷峻强势的百亿集团掌舵人,此刻正一丝不苟地为一只猫剥虾。
她忍不住也夹起一块自己盘子里煎得嫩滑的鱼肉,吹了吹,确认不烫了,才小心地喂给排骨。
“慢点吃,小宝贝。”她轻声细语。
阿诺端着酒杯,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对璧人悉心伺候猫主子的温馨画面,蓝眼睛里满是笑意:“啧啧,瞧瞧我们排骨女士这待遇。让雷总亲自剥虾,还有大美女亲手喂鱼,这才是此行真正的、最尊贵的VIP啊。
“排骨是我和晓苏的第一个孩子!”雷宇峥头也不抬,继续剥着下一只虾,语气理所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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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又一块剥好的虾肉递给晓苏,示意她喂给排骨。
杜晓苏笑着接过,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两人目光相接,空气中流淌着无声的默契与温情。
排骨吃得小肚子微鼓,心满意足地在杜晓苏腿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尾巴尖惬意地一甩一甩。
“对了,晓苏,”阿诺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蓝眼睛里带着工作伙伴特有的探究和一丝好友的关切,“这次来亚眠,除了陪雷总度假,是不是也带着我们项目的灵感雷达?总不会真是专程来看凡尔纳故居的吧?”
他用他们私下对正在开发的那款历史穿越游戏的昵称“项目”来指代,显得既专业又亲密。
杜晓苏喂排骨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放下筷子,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手,组织着语言,目光迎向阿诺带着询问的眼神:“被你看穿了。其实…确实想为‘项目’找点新素材。我对亚眠中古时期的神秘学历史挺着迷的,尤其是…炼金术相关的传说和遗迹。”
她斟酌着措辞,尽量让探寻显得像是纯粹的工作需求,“你在这边人脉广,听说过什么有意思的地方吗?比如…炼金术师留下的地窖或者工坊?”
“炼金术师?”阿诺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但随即了然一笑,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哦!我明白了。你是想给‘安提基特拉’(他们游戏里某个重要古代组织的代号或地名)的剧情线加点神秘学佐料?这思路不错!”
他立刻进入合伙人模式,思维敏捷地接上,“亚眠在中世纪后期确实是个炼金术的小热点。虽然最耀眼的明星尼古拉斯·弗拉梅尔主要在巴黎,但他的某些追随者或思想的确在这片区域活跃过。”
他略作思索,湛蓝的眼眸里闪着信息灵通的光:“城里确实藏着几处据说是炼金术师据点的地方,有古老的地窖和废弃工坊,氛围绝对够神秘。不过嘛,”
他耸耸肩,带着点“你懂的”的表情,“这些地方大多不对外开放,属于那种…需要点‘特殊钥匙’才能进去的。”
他话锋一转,很自然地提到了关键人物:“说起来,这让我想起佳期。她前阵子在凤凰城考察那些古代普韦布洛遗迹,不是也发消息说找到了疑似用于某种‘转换仪式’的密室结构?还有那些奇特的壁画符号?她兴奋地跟我说,感觉跟我们游戏里构思的某些‘能量节点’设定谜之契合。”
阿诺的语气带着对共同好友兼学妹的熟稔和对其发现的认可,“她总能在犄角旮旯挖到宝,对吧?看来你们俩的‘灵感雷达’都够敏锐的。”
他巧妙地把杜晓苏的探寻和尤佳期在凤凰城的发现联系起来,暗示这种“寻宝”是他们这个小圈子的常态。
杜晓苏听到佳期的名字和发现,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了松,阿诺的联想为她提供了完美的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