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铁柱:“铁柱,告诉我,是逞一时之勇,大家一起冻死、饿死在这老林子里,叫胜利?还是哪怕像你说得像老鼠一样,钻山洞,啃树皮,但只要活下来,保住一个战士,就是保住一颗复仇的子弹,保住一点燎原的火种,叫胜利?”
铁柱张了张嘴,看着杨帆那深陷的眼窝里燃烧着的、近乎偏执的求生火焰,又看向外面那些面黄肌瘦的弟兄,他挥舞的手臂无力地垂落下来,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痛苦地抱住了头。
杨帆走到地图前,用木炭在上面划出几个区域。
“我决定,部队立即化整为零!以连、排,甚至班为单位,划分游击区域。每个单位必须配备本地战士或熟悉地形的向导,指定负责人,明确联络方式和集结地点。”
“我们的任务,不是去打大仗,不是去收复失地!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生存下去!想尽一切办法,活下去!”
“搜集一切可以食用的东西,利用一切可以藏身的地点,避开敌人主力,用游击战、麻雀战骚扰敌人,积攒力量!”
他看向王老蔫:“保卫科和内线,要确保各分散单位之间最低限度的情报联络,尤其是鬼子的扫荡动向,必须及时传递。”
他又看向陈明和青山:“政治部要制定简单的分散行动纪律和方针,确保队伍不散,人心不散,抗日信念不散!”
命令下达,营地陷入一种更加复杂和悲伤的情绪中。战士们默默整理着所剩无几的装备,将最后一点炒面或者冻硬的肉干分开,与即将分别的战友用力拥抱,互相叮嘱着“保重”、“一定要活着”。
一个老兵将自己唯一还算厚实的狗皮帽子,戴在了一个年轻战士光秃秃、冻得通红的头上,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一个识字班的战士,将自己珍藏的、用油布包着的半截铅笔和一小叠废纸,塞给了他的指导员。
杨帆亲自为每个出发的小队送行,看着他们消失在茫茫林海的不同方向。每一支队伍的离去,都像从他心头剜去一块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