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铁崖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敲桌面。三人的话,代表了军事、政治、民生的不同角度,但核心意思一致:皇帝将死,权力必须平稳、彻底地过渡到秦王手中,不能有丝毫犹豫和缝隙,否则内忧外患并起,大好局面恐生变数。
“沙州有消息么?”李铁崖忽然问了一个似乎不相干的问题。
冯渊略感意外,但仍立刻回答:“十日前最后接报,曹仁贵得到王爷上次送去的弩箭粮草及褒奖诏命后,士气复振,再次击退回鹘一次猛攻。甘州回鹘东线防御明显加强,但对沙州围攻已转作长期围困,似在观望我方动向。归义军使者曹延禄,近日求见更频,心急如焚。”
“告诉曹延禄,”李铁崖淡淡道,“陛下虽染恙,然朝廷恢复之志不移,援救忠贞之决心不变。令其宽心,长安一切,自有分寸。所需物资,可再拨付一批,由石坚设法转运。另,以陛下名义,加曹仁贵检校太尉,沙、瓜、伊、西等州观察使,曹元忠为沙州团练使。诏书用印后,六百里加急发往秦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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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崔胤微微皱眉。这个时候,还如此厚赏远在河西的孤军,固然是彰显朝廷(实为秦王)不忘疆土忠臣,但会不会让某些人觉得,王爷的注意力仍在西方,对长安即将到来的变局……
李铁崖抬手,止住了崔胤的话头。“沙州是旗帜,是人心所向。曹仁贵父子在一天,大唐在西域的法统就存续一天。无论长安发生什么,这面旗帜不能倒。”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至于长安……”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南方皇城的方向,夜色中,那片宫阙的轮廓沉默而巨大。
“陛下若去,按制,当由太子继位。”李铁崖的声音在寂静的厅堂中响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太子年幼,需贤臣辅政。本王总揽军政,戡乱定国,于国有大功,于民有大德。当此危难之际,自当效伊尹、霍光故事,担起辅政重任,直至新君成年。”
伊尹放太甲,霍光废昌邑。都是权臣行废立之事,却以“辅政”为名。冯渊三人心中雪亮,王爷这是定下了基调——不急着称帝,但要以“辅政”之名,行皇帝之实。幼主在手,大义名分便在。既可安抚一部分仍心存唐室的士人,又可从容剪除反对势力,待时机彻底成熟,江山易鼎,便是水到渠成。
“王爷圣明!”三人齐齐躬身。这才是老成谋国之道。急吼吼地黄袍加身,吃相难看,徒惹非议,且易给内外敌人以口实。挟幼主以令天下(实则是令己方势力范围),逐步巩固权力,同时继续以“唐”之名征讨不臣,将篡位的步骤拉长、软化,阻力最小,收益最大。
“冯渊。”
“臣在。”
“神策军已无,长安戍卫,全在忠勇、忠义诸军(秦王嫡系部队)。即日起,长安及京畿各处,进入戒严状态。没有本王手令,一兵一卒不得擅动。密切监控裴枢、独孤损、何瓒等人府邸,及其往来人员。皇城、宫城防务,交由张承业全权负责,没有本王与皇后共同用印,任何人不得出入陛下寝宫及皇子居所。非常时期,可用非常手段。”
“遵命!”冯渊眼中厉色一闪。这是要动用武力,将长安彻底锁死,将可能的反对苗头扼杀在萌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