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方尖碑

撕裂。分解。重组。

这不是穿越空间,而是被强行拆解成最基本的信息粒子,抛入一条不存在于常规物理法则的湍流,然后在某个未知的坐标被重新拼凑起来。

刘乐黎的意识在绝对的无中漂浮了或许一瞬,或许永恒。

然后,感知如同生锈的齿轮,艰难地重新开始转动。

首先恢复的是听觉。

一种极其低沉、恒定不变的嗡鸣,不同于“灯塔”深渊那种带有能量感的震动,这嗡鸣更……空洞,更像某种巨大到无法想象的机器在真空中运转的背景噪音。

紧接着是触觉。

冰冷。坚硬的平面。一种光滑到极致的、非金属非石材的触感。空气凝滞,温度恒定得让人难以察觉,几乎没有任何气味。

最后是视觉。

他缓缓睁开眼。

没有刺眼的光线。他躺在一个巨大的、近乎完美的圆形平台的中央。平台呈现出一种哑光的深灰色,材质不明,表面没有任何接缝或纹路,一直延伸至视野尽头的黑暗。

光源来自上方——无穷高的、深邃的黑暗穹顶中,稀疏地散布着一些冰冷的、大小不一的白色光点,如同被冻结的星辰,投下微弱而缺乏温度的光亮,勉强勾勒出这个巨大空间的轮廓。

他挣扎着坐起身。身体依旧疼痛,但那种被撕扯的感觉已经消失。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完好无损。又猛地摸向自己的脸,触碰到的也是真实的皮肤和骨骼。

他还“存在”。物理意义上。

但这里……是哪里?

绝对不是“灯塔”的底层,甚至不像在地球上任何一个已知的地方。那种无处不在的、非人的死寂和巨大尺度感,让人本能地感到渺小和恐惧。

他试图回忆守墓人最后的话语——“建造者曾瞥见、却最终放弃的另一条路径”。

这就是那条路径的终点?一个空旷得令人绝望的……平台?一个废弃的站台?

他看向四周。平台的边缘之外,是更加浓郁的、纯粹的黑暗,看不到任何支撑结构,仿佛这个平台就这么孤零零地悬浮在无尽的虚空之中。

而他之前紧紧抓着的那个残破蜂鸟头盔,此刻就安静地躺在他身边,面罩上的水晶彻底黯淡,变成了一块普通的灰色石头,仿佛所有的能量和信息都在那次传送中耗尽了。

唯一的、略显突兀的存在,是平台正中心,立着的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大约半人高的黑色方尖碑。材质与平台相同,哑光深灰,表面同样没有任何纹路或接口,光滑得令人不安。

刘乐黎走近它。方尖碑没有任何反应,也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就像一块普通的、死寂的石头。

他绕着它走了一圈,一无所获。

绝望开始如同冰冷的藤蔓,悄悄缠绕上心脏。

他被传送到了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一个宇宙中的孤岛?这就是“建造者”放弃的路径?一条死路?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无垠的空寂和绝望压垮时——

嗡……

那低沉的背景嗡鸣声,极其细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发生了变化。

频率稍微提高了一点点,并且带上了一种极其微弱的、规律的脉冲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