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的雪,下得盛大而缠绵。
一夜风雪过后,冰原部落的天地间,只剩下一片耀眼的纯白。远处的雪山在晨光里闪着莹白的光,近处的冰屋覆着厚厚的雪,像是一个个圆润的雪团子。唯有部落外的那片槐树林,透着倔强的绿意,在皑皑白雪中,勾勒出一道生机勃勃的风景线。
帐篷里的炉火,烧得正旺。铜壶里的青稞酒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酒香混着槐叶的清香,在空气里弥漫开来。老族长坐在主位上,脸上的皱纹里都漾着笑意,他看着围坐在一起的众人,看着青阳城来的孩子们,看着风尘仆仆的林望和豆子,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欣慰。
“今日,是我们冰原部落最热闹的日子。”老族长举起酒碗,声音洪亮,盖过了帐篷外呼啸的风声,“远道而来的客人,为我们带来了青阳城的槐香;万域各地的朋友,为我们带来了同心的情谊。这碗酒,敬天,敬地,敬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敬每一株在冻土上扎根的槐树!”
话音落下,满帐的人纷纷举杯,酒液入喉,带着凛冽的寒意,却又透着一股暖心的热。苍狼仰头饮尽,抹了把嘴,大笑着道:“老族长,这槐叶青稞酒,比去年的更醇了!等开春,我定要讨些酒曲,带回流沙城,酿上几坛,让那边的百姓也尝尝这极北的滋味!”
老族长捋着胡须,笑得眉眼弯弯:“酒曲有的是!只要你苍狼老弟不嫌弃,多少都给你!”
众人一阵哄笑,帐篷里的气氛,愈发热烈起来。
孩子们早已坐不住了,阿吉拉着阿菀的手,率先跑了出去,嘴里还喊着:“我们去看雪狼!去看槐树林!”其他孩子也纷纷跟上,脚步声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清脆而欢快。
林望和豆子相视一笑,也跟着走了出去。
帐篷外的风雪,已经小了许多。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雪原上,反射出耀眼的光。阿吉领着孩子们,跑到雪狼的栖息地,几只雪白的巨狼正卧在雪地里,看到阿吉,都温顺地摇着尾巴。阿菀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了摸一只小狼崽的脑袋,小狼崽蹭了蹭她的手心,惹得她咯咯直笑。
“看!那边就是我们种的槐树林!”阿吉指着不远处的一片绿影,兴奋地说道。
孩子们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片槐树林,在白雪的映衬下,绿得格外鲜亮。槐树苗虽然不算高大,却每一株都长得挺拔,枝干上积着薄薄的雪,像是披了一件雪白的披风。风一吹过,槐树叶沙沙作响,抖落一身的雪沫,像是一场细碎的雪。
“这些槐树苗,都是我们槐心学堂的孩子们种的!”阿吉挺起胸膛,满脸自豪,“我们每天都会来给它们培土、浇水,冬天的时候,还会给它们裹上厚厚的草帘,防止它们被冻伤。林先生说过,槐树和人一样,只要用心呵护,就能在最艰苦的地方扎根生长。”
阿菀蹲下身,看着一株槐树苗,伸手拂去枝干上的雪:“它们真勇敢!等明年开春,它们一定会长得更高更壮!”
孩子们纷纷点头,围着槐树林,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有的说要给槐树苗做个雪屋,有的说要把青阳城的槐籽种在这里,让槐树林长得更茂盛。
林望站在一旁,看着这群朝气蓬勃的孩子,看着这片在雪原上倔强生长的槐树林,心中满是感慨。他想起了多年前,在流沙城种下的第一株槐树苗,想起了在极西戈壁看到的第一抹绿意,想起了在青阳城老槐树下的点点滴滴。原来,这平衡之道,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靠着一代又一代人的坚守,靠着一颗又一颗满怀希望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