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一阵骚动。有人喊,有人跑,有人趴在垛口后面不敢动。旗帜晃了几下,又立住了。
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炮声越来越密,越来越齐。三十六门炮轮着打,实心弹、开花弹换着来。城墙上的砖一块一块地崩,夯土一层一层地塌。灰尘扬起来,把整座城都罩住了。
灰雾里,城头忽然闪了几团火光,倭人的火炮开始还击了。炮弹歪歪扭扭地飞过来,落在阵前几百步的空地上,溅起几团土,连宋军的影子都没摸着。
周翰趴在壕沟边沿,从胸墙的缝隙里往外看。正前方这段城墙已经挨了好几发炮弹,砖石崩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的夯土。城头的旗帜倒了一面,又被扶起来。
炮击持续了两刻钟。
“停——”口令声从后面传过来,一声接一声。
周翰回头看了一眼。营指挥使的旗在前移,旗手把旗往前一挥。
“第一都——”他站起来,“上!”
五百人从壕沟里翻出来,散开,猫着腰往前跑。刀盾手在前,铳手在后,掷弹兵在最后面。周翰跑在队伍中间偏左的位置,神机铳横在胸前,枪管朝前,铳刺还没装。
城头冒出白烟。
“铁炮!”有人喊。
周翰本能地往地上一趴。子弹从头顶飞过去,尖啸声擦着耳朵。身后有人闷哼了一声,他回头,看见一个士兵捂着肩膀倒在后面,血从指缝里涌出来。
“别停!”他吼道,“往前跑!”
爬起来,继续跑。城头的铁炮在装弹,弓箭手开始放箭。箭矢从头顶飞过,有的落在前面,有的落在后面,有一支插在他脚边的土里,尾羽还在颤。
八十步。
“列阵!”周翰站住,转身。五百人迅速在他两侧展开,三排,铳手在前,掷弹兵在后。
城头又冒出一排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