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回案前,手指划过摊开的几份文书:“西线对峙,每日耗粮几何?打造军械、抚恤伤亡,需银几何?江南初定,恢复民生、整饬吏治,又需多少投入?这些钱粮,不能只靠北疆一地产出,更不能指望朝廷全额拨付——李德全虽倒,户部依然捉襟见肘。我们要立足,要图强,要将来……”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季容明白那未尽之意。
“海贸之利,便是未来重要的钱粮之源,亦是信息之渠。”凌薇继续道,“谁能掌握商路,谁就能握有更多的财源,更灵通的消息,乃至……更广泛的影响。东南沿海的动静,关乎的不仅仅是几船货物、几家商号,更关乎将来天下财赋的流向,乃至人心向背。”
季容肃然:“在下明白了。是我想得浅了。”
“先生是君子,重义轻利,自然想不到这些龌龊处。”凌薇语气缓和了些,“但争天下,不能只讲道义,也要算钱粮,看人心。东南这盘棋,我们眼下或许不能直接落子,但必须看清棋盘。周彦是颗好棋子,他搅动风云,我们才能看得更清。”
正说着,门外亲卫来报:“国公爷,侯三将军有密信到,西域急件!”
凌薇接过火漆密封的信筒,迅速拆开。
侯三的字迹潦草,显是匆忙写就。
信中说,幽冥阁因补给不畅,对赤岩城的攻势已基本停滞,双方陷入僵持。
但近日,幽冥阁阵营中似乎有重要人物抵达,营地守卫骤然加强。
更令人不安的是,侯三手下的夜不收在边境偏远处,发现有小股人马试图穿越沙漠,往北疆方向渗透,被击退后,遗落下一些物品中,有疑似来自海外的精巧器物零件,以及……几颗未曾见过的植物种子,据随军的老药师辨认,很可能来自南洋。
“南洋的种子……”凌薇放下信,眼中锐光一闪,“西域的幽冥阁,南洋的种子……这两者,会不会也有什么巧合的联系?”
她想起诚王药方里的吕宋豆蔻,想起东南沿海的陈氏商号,想起那些试图渗透边境的小股人马。
一条模糊的线,似乎正在若隐若现地串联起来。
“季先生,”凌薇抬头,神色凝重,“立刻传信给我们在西域的人,仔细搜查边境,尤其是人迹罕至的通道、绿洲,看是否有更多异常痕迹。另外,让墨尘先生看看那些种子,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
“还有,”凌薇叫住正要离开的季容,“以我的名义,给兵部去一份例行公文,就说北疆巡边时发现可疑迹象,恐有奸细渗透,请朝廷知会各边镇加强戒备,尤其是……登州、辽东等沿海边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