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活了几百年,该见的人见了,该打的事打了。没什么遗憾。”

“海底这个窟窿,不是补一次就够的。得有人看着。”

陈远握着晶石,指节发白。

“你是说,你要在那儿待一辈子?”

“嗯。”

“放屁。”陈远说,“冷了就上来晒太阳,谁他妈让你待一辈子?”

晶石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不是嘲笑,就是那种……老头子听晚辈说气话,觉得好笑的笑。

“你这个人,跟你叔祖父一样,听不进劝。”

岩尊说:“当年他要锚自己,老夫劝他,他不听。现在你劝老夫,老夫也不听。”

“扯平了。”

陈远没话了。

泉姐在旁边听着,眼圈有点红,但没吭声。

过了几秒,晶石里又传来声音:

“对了。”

“嗯?”

“那个叫小悠的丫头……”

“她怎么了?”

“没什么。”岩尊说,“就是告诉你一声,她的力量本质是【调和】,不是【容器】。”

“以前那个未来你,把她当工具用,是走错了路。”

“现在她跟着你,挺好。”

陈远低头看着晶石。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他问,“以前不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吗?”

“……人老了话多。”

岩尊顿了顿。

“行了,信号不好。挂了。”

“等等!”陈远喊住他。

“还有什么事?”

陈远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最后只说出一句:

“冷了就上来晒太阳。”

晶石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陈远以为他已经切断了。

然后传来一声闷闷的:

“……再说。”

暗金色的纹路渐渐黯淡下去,恢复了平时那种沉寂的状态。

陈远握着晶石,站在码头上,对着那片黑沉沉的海。

太阳正在落山,海面被染成一片橘红色。

泉姐在旁边小声说:“他……还会回来吗?”

陈远把晶石揣进怀里。

“会。”他说。

“那老头嘴硬心软,跟咱叔祖父一个德行。”

“等他在底下待腻了,自己就上来了。”

泉姐没说话。

远处,夜蔷薇的烟囱开始冒烟,那是红姐在做晚饭。

陈远低头捡起钳子,继续修那张破网。

“回头得给那老头烧件棉袄下去。”他嘀咕着,“海底怪冷的。”

泉姐破涕为笑,踢了他一脚。

“人都没死,烧什么棉袄!”

“那就织一件放着。”陈远说,“等他上来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