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迅速将纸条撕碎,揣进兜里。内心做出了决定。
夜幕如期降临,山村的夜晚黑得纯粹,没有路灯,只有零星几家窗户透出的微弱光亮。我以散步为由,跟老陈打了个招呼,便走出了院子。老陈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叮嘱了一句:“林干部,早点回来,夜里路黑。”
我应了一声,融入夜色之中。凭着白天的记忆,我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村东头摸去。远离村舍后,四周更是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荒草的簌簌声和自己的心跳声。远处,废弃砖窑黑黢黢的轮廓在夜色中显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走近砖窑,里面隐约有微弱的光亮晃动。我定了定神,压低声音问道:“有人吗?”
窑洞里沉默了一下,随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警惕:“是林干部?”
是坡地上那个老耿头的声音!
我连忙应道:“是我,林致远。”
窑洞里的光亮明显了一些,我看到几个人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除了老耿头,还有那个抱怨“自愿”捐款的中年汉子(狗蛋爹),以及另外两个那天在坡地上说过话的村民。他们手里提着昏暗的马灯,脸上带着紧张和期盼。
“林干部,你真来了!”狗蛋爹搓着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敢相信的激动。
“各位老乡,让你们冒险了。”我看着他们在这寒夜里冻得有些发青的脸,心里很不是滋味。
“没啥冒险的!”老耿头挥了挥手,语气坚决,“俺们寻思了一天,觉得你是个能听实话的官。白天刘富贵盯着,俺们没法子。有些话,再不找个人说说,憋在心里要炸了!”
“对!”另一个村民接口道,“林干部,你不是问那‘白条’吗?俺告诉你,那不只是粮站打!前年乡里让种黄烟,说是致富项目,种子化肥都是赊的,说好了烟叶收了统一收购抵账。结果呢?烟叶种出来了,没人来收!堆在家里都快霉了,最后只好当柴火烧!那赊账呢?乡里可记着呢,今年就开始催债了!这不是把人往死里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