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没钱”,又是“马书记说过”。我靠在椅背上,不再说话。车窗外的景象,比任何工作报告上的数字都更具冲击力。这份真实的贫困,带着泥土和尘土的气息,粗暴地灌入我的感官。
吉普车费力地爬上一个陡坡,引擎发出近乎嘶吼的声音。坡顶有一小片相对平坦的地方,李卫国缓缓把车停下。
“林县长,歇口气,也让机器凉快凉快。”他解释道,顺手递过来一个军用水壶,“喝口水吧,路还长。”
我接过水壶,道了声谢,推开车门走下去。站在坡顶,视野豁然开朗。脚下是层叠的梯田,像大山的皱纹,记录着生存的艰辛。远处,散落的村庄如同被随手撒在山坳里的棋子,被这条丑陋的土路勉强串联着。
风迎面吹来,带着草木的清新,稍稍驱散了车里的闷热。我深吸一口气,却感觉胸口更加发堵。政策研究室里那些关于“区域协调发展”、“精准扶贫”的宏论,在这片真实的山川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李师傅,你在部队是汽车兵?”我拧开水壶喝了一口,是带着点铁锈味的凉白开。
“嗯,开了十几年车。”李卫国靠在前保险杠上,摸出一包廉价的香烟,看了看我,又塞了回去。
“别客气,你抽你的。”我摆摆手,“以后就你跟我跑,不用拘束。跟我说说这青云县吧,你眼里看到的青云县。”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上了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他饱经风霜的脸前缭绕。
“我眼里?”他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苦涩,“我就是个开车的,能看见啥。就是觉得……这地方,像这辆老吉普,看着还能动,其实浑身是毛病,指不定哪天就趴窝了。”
这个比喻很糙,却很形象。
“比如呢?”我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