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你要给,就给。给了,就别后悔,也别指望别人领情,更别指望能解决什么问题。”王
建国继续道,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给了之后,你最好想清楚,怎么去跟于海棠说。是继续含糊其辞,还是把话摊开讲明白。讲明白了,她若还不能理解,那是你们没缘分。讲不明白,或者你连讲清楚的勇气都没有,那以后类似的麻烦,只会更多。”
说完,王建国不再看他,转身回了自家,关上了门。
留下傻柱一个人站在中院,手里还捏着那包渐渐失去温度的豆腐肉末,面前是沉默的秦淮茹,脑子里是于海棠含泪跑开的背影,耳中是王建国那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话语。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和烦躁。
最终,傻柱一咬牙,还是弯腰把那包东西塞进了秦淮茹旁边的破木盆里,低声快速说了句“秦姐,你拿着”。
然后转身,朝着于海棠跑走的方向追了出去。
他决定,这次无论如何,要把话说清楚。
秦淮茹依旧蹲在原地,低着头,看着木盆里那包油纸包。
许久,她才缓缓伸出手,将那包东西拿起来,紧紧攥在手里,攥得指节发白,油纸窸窣作响。
她依旧没有抬头,没有去看傻柱离开的方向,也没有去看王建国紧闭的房门。
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一丝她内心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无波的波澜。
王建国回到屋里,透过窗户,看着傻柱匆匆追出去的背影,又看了看中院那个依旧蜷缩在门口、紧握着那包食物的单薄身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傻柱和于海棠的冲突,看似偶然,实则是贾家这个风暴眼所吸附、激化的矛盾,向外围的一次必然扩散。
秦淮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扭曲的情感引力场,不断拉扯着像傻柱这样心软、念旧的人,也将于海棠这样敏感、骄傲的局外人拖入泥潭。
而政策的压力,无疑加剧了这种引力场的紊乱和破坏力。
王建国知道,傻柱这次能否处理好,关系到他那段刚刚萌芽的感情能否存活。
而无论结果如何,贾家的问题,就像一颗不断扩散的恶性肿瘤,正在将越来越多的人和事,拖入它那黑暗的漩涡。
……
春去夏来,1962年的情况似乎真的在一点点好转。
虽然票证制度更加严密,但供应的物品种类和数量,偶尔能看到些微的增加。
夏粮上市后,粮站门口的队伍似乎短了一些,人们脸上的菜色也略微褪去了一点。
国庆节前,居然每户凭副食本买到了二两芝麻酱和一块豆腐!这在过去两年是不可想象的。
院里过节的气氛,虽然依旧简朴,但似乎多了点实实在在的盼头。
刘海中家饭桌上的争吵少了些,刘光天刘光福在外面惹是生非的次数也似乎下降了。
阎埠贵家依然在喝“小球藻”,但三大妈开始偶尔在粥里放几粒真正的红豆了。
易中海老两口脸上也有了点笑模样。
王建国家里,李秀芝尝试着用那二两芝麻酱,拌了一小盆黄瓜丝,全家当宝贝一样分着吃了,孩子们吃得格外香甜。
然而,表面的缓和之下,暗流依旧汹涌。
黑市交易从未停止,只是更加隐蔽。
精简人员的压力依然存在。政治学习的调门在不知不觉中重新升高,报纸上开始出现“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批判修正主义”的提法。
王建国敏感地察觉到,气候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经济上的极端困难或许正在过去,但另一种形式的、更加复杂和不可预测的“风浪”,或许正在酝酿。
他依然像一块沉默的石头,专注于自己的工作,守护着自己的家庭,冷静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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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导孩子们要踏实学习,低调做人。他提醒李秀芝工作要更加谨慎,少说多做。
他安抚父母,告诉他们日子会慢慢好起来,但也要有心理准备。
时间悄然滑入1963年。
春天的风依旧料峭,但风中似乎真的带来了一丝暖意和生机。
院里的老枣树,在经历了连续两年的干旱和疏于照料后,居然也冒出了些许嫩芽。
人们谈论的话题,渐渐从吃什么扩展到孩子上学、工作调级、谁家添了件新家具等等。
虽然依然不富裕,但那种濒临绝境的恐慌感,似乎真的在慢慢消退。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最困难的时期已经过去,可以稍微喘口气的时候,一场远超任何人想象的自然灾害,以排山倒海之势,猛然袭来。
1963年8月,华北地区遭遇了百年不遇的特大暴雨。
暴雨连续下了七天七夜,仿佛天被捅破了个窟窿。
永定河、潮白河等河流水位暴涨,多处决口。
四九城,这座千年古都,也未能幸免。
低洼的胡同、大杂院、工厂仓库,迅速被浑浊的洪水吞噬。
王建国永远记得那个夜晚。
暴雨如注,砸在屋顶瓦片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头顶奔腾。院里的积水很快就没过了脚踝,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闪电撕开漆黑的夜空,瞬间将院里照得一片惨白,雷声在头顶炸响,震得人心惊肉跳。
全院子的人都被惊醒了,聚集在屋檐下或自家门口,惊恐地看着越来越高的水面。
易中海急得团团转,刘海中想组织人堵门,但水已经顺着门缝往里渗了。
阎埠贵忙着把家里的贵重物品,主要是那点粮食和算盘账簿往高处搬,三大妈和孩子们吓得哭喊。
“这样不行!水还在涨!得往高处撤!”
王建国看着迅速上涨的水位,当机立断。
他知道四合院地势低,一旦外面街道的积水倒灌进来,后果不堪设想。
“新民,新平,新蕊,跟着妈妈和爷爷奶奶,马上上房!快!”
他家的房子是东厢房,相对结实,屋顶也高。
王建国和王老汉架起梯子,李秀芝和陈凤霞先把孩子们托上房顶,然后是老人,最后是李秀芝。
王建国在下面扶着梯子,催促着。
“老易!老刘!老阎!别愣着了!快让家里人上房!上正房!上耳房!哪里高上哪里!”
王建国朝其他几家吼道。
易中海如梦初醒,赶紧招呼老伴。
刘海中也反应过来,指挥家人上房。
阎埠贵看着还在上涨的水,一咬牙,也顾不得那些坛坛罐罐了,催促家人上房。
就在这时,前院传来“轰隆”一声闷响,接着是韩大爷的惊呼和哭喊:“墙!院墙塌了!水进来了!”
众人心里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