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里路,对于这支饥疲之师,变得格外漫长,又格外短暂。
当费扬古终于看到前方那片在暮色中缓缓移动的、如同鬼魅般的黑影时,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还他娘的能叫军队吗?
队伍散乱不堪,没有队形,士兵们互相搀扶着,踉跄前行。
许多人衣衫褴褛,丢盔弃甲,身上缠着肮脏的绷带。
旗帜歪斜,战马寥寥无几,且大多瘦骨嶙峋。
整个队伍弥漫着一股绝望的气息。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一个同样憔悴不堪、盔甲歪斜的将领,正是孙思克。
他看到迎面而来的费扬古和那支虽然同样疲惫、但至少还保持着队形的骑兵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然后,这个在西北沙场纵横二十年、以硬汉着称的老将,眼眶瞬间就红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滚鞍下马,踉跄着向前扑了几步。
费扬古也赶紧下马,抢上前,一把扶住几乎要摔倒的孙思克。
两只粗糙、沾满灰尘和血污的大手,紧紧握在一起,都在剧烈地颤抖。
“老孙……老孙……”费扬古的声音哽咽了。
“大将军……”孙思克终于吐出几个字,眼泪混着脸上的灰土,冲出了两道沟壑,“末将……末将几乎……几乎把兄弟们……都丢在沙漠里了啊!”
两军相遇,没有欢呼,只有劫后余生的、压抑的哽咽和哭泣。
许多孙思克部的士兵,看到接应的队伍,直接就瘫倒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
费扬古的兵,没有任何犹豫,将自己身上最后一些干粮和水,分给了孙思克部更需要的兵卒。
两军会师,费扬古接应,当夜就地下寨。
当晚,在两军临时拼凑起的营地中,清点结果出来了。
孙思克部出发时一万八千人,如今只剩一万六千人不到,损失超过两千!
其中确定死亡、失踪于沙暴和迷途的超过五六百,因伤病、饥渴倒毙途中或被抛弃的,又有近一千多人。
战马、骆驼损失超过六成。粮草,更是只剩下不足三日的量。
而费扬古带来的接应队伍,也耗尽了最后一点存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