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破晓的应答

她的陈述逻辑清晰,情感饱满,同时又保持着一种令人惊讶的理性克制与学术高度。既回答了“溯源”的主题,又巧妙地避开了任何可能被简单归类的陷阱,将作品提升到了关于普遍人类存在状态的哲学探讨层面。

会议厅里一片安静。评委们有的凝神细听,有的快速记录,有的则深深凝视着屏幕上《溯源》的细节,仿佛被其 raw power 所震撼。

凯瑟琳·李依旧保持着优雅的微笑,但她的眼神变得更加专注,微微前倾的身体泄露了她被吸引的事实。这不是她预想中那种可以被轻易“分析”或“归因”的作品和陈述。苏卿卿的清晰、坚定和强大的自我认知,像一道无形的屏障。

“我的陈述到此结束,谢谢各位。”苏卿卿结束发言,时间正好控制在十八分钟,留下两分钟余量。

小主,

短暂的沉默后,提问环节开始。大部分问题是常规的艺术语言、技法运用和思想脉络探讨,苏卿卿对答如流,展现出扎实的专业素养和清晰的思维。

然后,轮到凯瑟琳·李提问。她拿起话筒,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柔和而富有教养:“苏小姐,非常感谢您如此精彩而深刻的阐述。您的作品和思考,确实触及了当代个体在全球化与科技洪流中寻找身份锚点的核心困境。我有一个或许有些冒昧的问题:在您描述的这场激烈的内在勘探中,您是否认为,某些过于敏锐或特殊的感知方式——比如对色彩、声音、记忆碎片异常强烈的联结能力——既是这种断裂感的来源之一,也可能成为重组过程中独特的粘合剂或催化剂?换言之,您如何看待个体先天或后天的特殊性在艺术创作乃至自我构建中的角色?”

问题听起来学术而中立,甚至带着赞赏。但苏卿卿的神经瞬间绷紧。她听出了潜台词:她在试探,试探苏卿卿如何看待苏小天的“特殊性”,以及这种“特殊性”是否是苏卿卿艺术“价值”的一部分,甚至是“观察”的切入点。

书房里,顾怀章的眼神骤然冰冷,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苏卿卿迎向凯瑟琳·李看似温和实则锐利的目光,沉默了两秒。这两秒里,秦教授关于“注意力指挥官”的教导,关于建立清晰心理边界的引导,以及她自己这些年来的挣扎与领悟,飞速划过脑海。

她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平稳,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凯瑟琳女士,感谢您的问题。在我看来,任何个体的感知经验都是独特且值得尊重的。但在艺术创作中,我倾向于不去刻意强调或依赖某种被定义为‘特殊’的感知方式。因为那容易将创作引向奇观化或病理化的解读,从而掩盖了作品本身试图探讨的、更具普遍性的关于存在、记忆与抗争的命题。”

她顿了顿,目光毫不退让:“《溯源》的力量,并非源于某种特殊的感知天赋,而是源于一个普通个体在面对生命无可避免的断裂与覆盖时,所爆发出的、近乎本能的记录与重组冲动。这种冲动,是人类的共性。我将自己在特定境遇下的感受与思考,通过艺术语言转化和提炼,希望触及的,是观者心中或许同样存在、但未曾如此剧烈表达过的断裂与溯源的共鸣。至于催化剂……我认为是诚实面对自身的勇气,而非任何被标签化的特殊性。”

她没有否认感知差异的存在,但坚决地将创作的核心价值从“特殊性”转移到了“普遍人性”和“艺术转化能力”上。这不仅是对凯瑟琳·李试探的巧妙回击,更是对自己创作立场的再次重申——她的艺术价值,源于她的思考和技艺,而非任何可供“研究”的“特质”。

凯瑟琳·李脸上的笑容似乎凝固了零点一秒,随即恢复如常,点了点头:“非常具有启发性回答。谢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