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太和殿。

女帝武懿坐在龙椅上，从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她逐页翻阅着那些密议记录和往来书信，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摩挲。

那是她母族的长辈、她亲手提拔的吏部尚书，还有她曾经倚重的谋臣公玉廉。

他们背着她密谋构陷的，是替她扛了几年江山的那个男人。

她放下最后一份文书，目光从武思远脸上扫过，又从公玉廉脸上扫过，然后缓缓抬起头，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高，但在太和殿高高的梁柱间回荡，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武思远，免去吏部尚书之职，贬为庶人，永不录用。”

“公玉廉，免去推事院院长之职，流放岭南，遇赦不赦。”

“梅花内卫即日撤销，其职能重新并入东厂，由摄政王统一节制。”

“武颂长沙兵败在前，附和构陷在后，免去一切职务贬回原籍。”

“武家在六部中的其他成员全部降职外调，以儆效尤。”

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出了一段让满朝文武都为之动容的话。

“武家虽是朕的母族，但国法面前无人情。”

“朕今日处置武家，不是因为他们是武家，而是因为他们触犯了国法。”

“望诸卿引以为戒，在这朝堂之上，只有大周的臣子，没有朕的亲戚。”

女帝的发言振聋发聩，殿中安静了很久。

然后杨溥率先跪下，王彧紧随其后，贾羽也缓缓跪了下去，满朝文武纷纷跪下山呼万岁。

武思远被锦衣卫摘去乌纱帽，扶着殿柱才没有瘫倒在地。

公玉廉被两个锦衣卫架着拖出大殿，流放岭南的路还很长。

叶展颜站在御阶下，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武家彻底倒下，忽然想起当年在骊山行宫，武懿靠在他肩上说过的那些话……

她曾说过，武家是母族，不能不用，也不敢全用。

因为，她怕有一天武家会逼她做出她不想做的选择。

如今这一天来了，她自己做了选择。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靠在他肩上才能入睡的太后，她是能在朝堂上亲手处置自己母族的女帝。

公玉廉被押出太和殿后，推事院便空了出来。

这座独立于东厂之外的特务衙门虽然名声不好，但体制本身有其存在的价值。

叶展颜在散朝后径直去了御书房，将一份拟好的名单呈给女帝，名单上列着三个推事院继任人选，第一个名字便是程立。

武懿接过名单看了一眼，放在案上，没有说话。

御书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烛火在案角轻轻摇曳，将她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叶展颜看她不接话，便直接开口了：“程立跟了臣几年，心思缜密，做事稳妥，完全可以胜任推事院。”

武懿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平静而坚定，只说了两个字：“不行。”

叶展颜微微愣了一下。

武懿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继续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