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子后面,一道纤细的黑影扑了出来。
望月千女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紧身衣,面上蒙着黑纱,手中握着一把短刃,刃尖直取周淮安的咽喉。
她的动作极快,快得像一条从暗处窜出的毒蛇。
周淮安的眼睛还在流泪,视野模糊得几乎看不清眼前的东西。
但他三十年前在边关剿匪时练就的直觉还在。
他侧身一让,短刃贴着他的脖颈划过,刃锋擦过皮肤,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望月千女一击不中,身形在空中翻转,落在銮驾另一侧的踏板上,双脚刚落地便再次弹起,短刃反握,刺向周淮安的后心。
周淮安没有回头。
他听风辨位,反手一剑横扫过去,剑身撞上短刃,火花在雪夜中迸溅。
这一剑的力道大得惊人,望月千女只觉虎口一麻,短刃差点脱手飞出。
她咬牙稳住身形,借着剑势的余力往后翻了一个跟头,落在銮驾前方三丈外的雪地上,手中短刃依然紧握,但虎口已经渗出了血。
她半蹲在地,抬头看着那个站在銮驾踏板上的老臣,黑纱下的眼睛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年过半百、肩头还带着箭伤的老文官,在中了药粉之后竟然还能挡住她两次致命的袭击。
周淮安没有追击。
他用剑撑着身体,缓缓转过身,看着銮驾内空空荡荡的座位。
明黄的锦垫上放着一个已经空了的药粉布袋,旁边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字条。
他用颤抖的手拿起字条,展开。
字条上只有一行字,是叶展颜的笔迹:“周老甚思,降者免死。”
叶展颜真的连这一步都算到了!
銮驾里的太后是假的……
她是什么时候被调的包?
还有整个骊山的伏兵、青鸾的密信、王彧的城防、安赢的情报、潼关的刺杀……全都是局。
一个天大的局。
而他周淮安从头到尾都在局中,每一步都踩在叶展颜预先铺好的棋路上。
药力终于彻底发作了。
周淮安只觉得眼前一黑,手中的字条飘落在地,整个人从踏板上往后倒去。
他的最后一个念头不是恨,也不是悔,而是一种奇怪的平静。
他想起很多年前,有人跟他说过一句话:长江后浪推前浪……这天下,终究是年轻人的天下。
他倒在雪地上,肩头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把身下的白雪洇成一片暗红。
雪花落在他的脸上、胡须上、衣袍上,很快就积了薄薄的一层。
几十年未尝一败,但今日却一战输到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