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4年8月15日,万源保卫战进入最艰难的第六天。
花萼山、大面山两大主峰的硝烟终日不散,川军的零星炮火还在间歇性轰击,阵地表面被炸得寸草不生,战壕坍塌大半,战士们只能蜷缩在岩石缝隙、残破防炮洞里,连一块完整的立足之地都难以寻觅。李云龙带领二营摧毁川军炮兵阵地后,虽暂时斩断敌军重火力,却陷入敌军重围,拼死突围才勉强撤回主峰,二营一百二十名战士,战后仅剩四十七人,个个带伤,疲惫到了极点。
而此刻,比敌军围困更致命的危机,正狠狠掐住万源红军的咽喉——物资彻底告急。
刘湘的六路围攻持续近十个月,万源被团团围困,水陆交通全被切断,外界补给一丝一毫都运不进来。经过连日血战,红军储备的粮食、弹药、药品,早已消耗殆尽,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每一分物资的短缺,都在把前线将士推向生死边缘。
花萼山主峰独立团阵地,临时掩体里,赵刚拿着最后的物资清单,指尖微微颤抖,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对着刚突围归来的李云龙汇报,每一个字都重若千斤:“团长,实在撑不住了,物资全空了,咱们独立团,已经到了弹尽粮绝的地步。”
“粮食方面,全团仅剩半袋炒面、三袋红薯干,还是之前妇女独立团冒死送上来的,四百二十七名战士,平均下来每人不到二两粮,从昨天到现在,弟兄们就喝了点山泉水,连一口稀粥都喝不上,不少战士饿得眼前发黑,靠着嚼草根、啃树皮硬撑,好几个年轻战士直接饿晕在战壕里。”
“弹药更不用提,主峰阵地步枪子弹总共剩一百二十三发,机枪子弹早打光了,手榴弹只剩七枚,还是从战死的川军身上搜出来的,战士们手里的枪,大多成了烧火棍,只能攥着卷刃的大刀、磨尖的长矛,甚至捡地上的石块当武器。”
“药品早就断了三天,战地医院里,两百多名重伤员,没有纱布、没有消炎药,只能用干净的粗布包扎伤口,发炎化脓是常事,不少战士因为伤口感染,高烧不退,活活疼死,卫生员们急得直哭,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李云龙靠在冰冷的岩石上,浑身是血,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他双眼布满血丝,两天两夜没合眼,疲惫到了极致,听完赵刚的汇报,狠狠一拳砸在岩石上,指节泛白,咬牙骂道:“狗娘养的刘湘,把咱们逼到这份上!没粮没弹没药,这仗还怎么打?”
他快步走到战壕边缘,看着阵地上的战士们,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战士们三三两两靠在一起,脸色蜡黄,嘴唇干裂起皮,饿得浑身无力,却依旧紧握武器,眼神坚定地盯着山下川军阵地。有的战士饿得实在受不了,趴在地上嚼着苦涩的草根,眉头都不皱一下;有的伤员伤口化脓,疼得浑身发抖,却咬着牙一声不吭,生怕影响战友士气;炊事班的老周,带着炊事员们,把铁锅都砸了,拿着铁锅片,准备等川军冲上来拼杀,他们原本只管做饭,此刻也成了战斗员。
“团长,咱不怕饿,也不怕疼,只要能守住花萼山,啥苦都能吃!”一名年轻战士看到李云龙,撑着身子站起来,声音虚弱却满是坚定,“咱是红军战士,绝不能给独立团丢脸,绝不能让川军踏进主峰一步!”
“对!咱能撑住!”
“人在阵地在,没粮没弹,咱就用拳头打,用牙齿咬!”
战士们纷纷开口,声音微弱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没有一个人抱怨,没有一个人退缩,他们深知,身后就是万源城,就是苏区百姓,退一步,就是家破人亡,就是苏区沦陷。
李云龙看着这群铁骨铮铮的战士,眼眶瞬间红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沉声道:“弟兄们,苦了你们了!但咱们不能坐以待毙,我这就给徐总指挥发报,请求调配物资,再想想办法,咱们一定能撑过去!”
可他心里清楚,万源全城被围,物资告急的不止独立团,整个东线红军,都面临着同样的绝境,方面军总部,也早已无粮无弹可调。
万源城内,方面军总部指挥部,气氛同样凝重到了极点。
徐向谦站在军事地图前,眉头紧锁,手里拿着各阵地送来的物资告急电报,整整一沓,每一封都写着“弹尽”“粮绝”“伤员无药”,字字揪心。西线兵团牵制敌军,自身物资也极度匮乏,根本无力支援东线,万源苏区,已然到了山穷水尽的绝境。
“总指挥,各阵地物资全部告急,独立团、红九军25师,都撑到了极限,再没有物资补给,阵地恐怕……”身边的参谋满脸焦急,声音里满是担忧,话没说完,却道出了最残酷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