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鸣也是性情中人,点头道:“对!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就算真是骗子,这几十两银子咱们也损失得起;若是真的,就是救人性命!”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银包,估摸有十几两,递给陈亮。
陈亮自己也掏出二十多两银子,合在一起,走到那妇人面前,将银子放在她面前的地上,温言道:“这位大嫂,这点银子,大约四十两,你拿去给婆婆置办棺木,料理后事吧。你一个妇道人家,抛头露面在此乞讨,实在不易,赶紧回家去吧。”
那妇人刘王氏,原本已近乎绝望,没想到竟有路人如此慷慨,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银子!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呆愣片刻,才反应过来,连忙“咚咚咚”磕了几个响头,泪如雨下:“恩公!恩公!您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请问恩公高姓大名?仙乡何处?小妇人永世不忘,来生做牛做马也要报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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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亮扶起她,摆摆手道:“大嫂不必多问,我们也不是本地人,路过而已。你不必惦记报答,赶紧回去料理婆婆的后事要紧,让你丈夫也安心养病。”
刘王氏千恩万谢,在邻居老者的搀扶下,收起银子,又向四周好心人道了谢,这才一步一回头地哭着回家去了。
原来,这刘王氏最初本是想来赵善人家门口化缘的。因为赵善人是出了名的大善人,过去常常施舍棺材给穷苦人家。但后来,有些无耻之徒钻空子,家里没死人,也穿上孝服跑来磕头化棺材,骗到棺材后把木头劈了当柴卖。赵善人一气之下,立下规矩:非亲眼见到确有其事,绝不轻易施舍。刘王氏无奈,才在邻居陪伴下,到街上来乞求路人。没想到,竟遇到了雷鸣、陈亮这两位仗义疏财的侠客,解了燃眉之急。
雷鸣、陈亮做了这件好事,心中舒畅。见妇人离去,围观人群也渐渐散开,二人便离开赵府门口,在街上找了一家酒楼,进去吃饭歇脚,等待天黑。
二人要了酒菜,边吃边聊,一直坐到初更时分(晚上七点到九点)。会了酒账,二人走出酒楼,找了个僻静无人的角落,打开随身携带的包裹,取出夜行衣靠。
只见二人利落地换上皂缎色的软扎巾,迎门插上慈茹叶(一种夜行人的装饰),穿上三岔通口的寸帕夜行衣,周身扣紧骨钮,系好寸半宽的罗汉股丝绦,在胸前打成双拉蝴蝶扣,将走穗(衣襟下的飘带)掖在两肋。头前带好百宝囊,里面装有千里火(火折子)、自明灯(一种简易照明工具)、拨门撬户的各种小工具等一应物品。下身穿上皂缎兜裆棍裤,蓝缎子袜子,打上花绷腿,脚蹬倒纳千层底的软底快靴。将单刀插入软皮鞘内,拧紧扎把簧。把白天穿的寻常衣服包好,斜挎在腰间。二人活动了一下筋骨,收拾得紧衬利落。
相互一点头,二人同时拧身一纵,轻如狸猫般蹿上房顶,施展轻功,越脊穿房,朝着赵家花园的方向潜行而去。
二人一路潜行,来到一处院落。这是三间北房,东里间屋里亮着灯,窗纸上映出晃动的人影,还传来隐隐的说话声。
只听一个男子的声音问道:“娘子,你把二位恩公的牌位供上了吗?香烧了吗?”
一个妇人的声音回答:“供上了,香也烧了。”
男子又说:“娘子,你快歇歇吧,明天再去买棺材。真是难为你了,这几天把你累坏了。快睡吧,总算老天爷没绝人之路,遇上这样挥金如土的好心人。”
陈亮在房上一听,这妇人的声音十分耳熟!他拉了一下雷鸣,二人悄无声息地落到院中,潜至窗根下。陈亮用舌尖舔湿窗纸,抠出一个小洞,凑近往里观瞧。
这一看,二人不禁愣住了!只见屋地当中停着一具老人的尸首,盖着白布,显然是那位去世的婆婆。顺前檐的炕上,躺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面色蜡黄,腿上缠着布,渗出血迹,看来就是那位生恶疮的丈夫。靠东墙的桌子上,赫然摆着一个牌位,上面写着“二位恩公之神位”!牌位前插着三炷香,青烟袅袅。而站在地上的妇人,不是别人,正是白天他们在赵府门口周济的那个孝妇刘王氏!
只见刘王氏忙碌了一天,身心俱疲,吹熄了油灯,和衣倒在炕的另一头,很快便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陈亮拉着雷鸣退到东墙根暗影里,压低声音,哭笑不得地说:“二哥!坏了!那大嫂把咱俩当神仙给供起来了!牌位上写着‘二位恩公之神位’,还给咱俩烧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