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知县见他抵赖,勃然大怒:“好个刁滑的鼠辈!看来不动大刑,你是不会老实招供了!来人!大刑伺候!上夹棍!”
三班衙役齐声喊起堂威,声音震天动地。几个如狼似虎的衙役抬上冰冷的夹棍,就要往李文芳腿上套。
汤二一看这架势,吓得面如土色,生怕李文芳咬死不认,自己就成了替罪羊,连忙喊道:“大老爷息怒!小人还有下情禀告!小人……小人和李员外之间,还有别的案子啊!”
曾知县示意衙役暂缓用刑,喝道:“讲!”
汤二为了自保,再也顾不得主仆情分,将李文芳如何指使他陷害赵玉贞的阴谋,一五一十地全都抖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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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大老爷,小人原籍四川,自幼在李府伺候二员外李文元,在书房伴读。指望着二员外功成名就,小人也跟着沾光。不想二员外一病身亡,小人心中烦闷,终日饮酒浇愁。有一天,大员外李文芳用酒把小人灌醉,问我:‘你想不想发财?’小人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谁不想发财?’他说:‘你若肯帮我做一件事,事成之后,我给你二百两银子。’他让我在他寿辰那天晚上,赤身藏在二奶奶(赵玉贞)的院子里,等他带人叫门时,我就从院里跑出来……小人一时被钱财迷了心窍,就答应了。昨天傍晚,小人偷偷溜进东院,藏在暗处,等到天黑人静,我溜进二奶奶房中,把衣服脱在床下,看见二奶奶抱着孩子睡得正熟……然后我听到外面有人叫门,就光着身子跑了出来,正好被李员外和赵员外看见……后来小人躲到花园书房里,今天一早才知道二奶奶被休了,孩子被留下……李员外为了夺家产,给了小人这包袱里的银钱布料,说是赏我的,让我赶紧离开昆山……小人说的句句是实,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负责记录口供的招房先生一边写,一边心中暗骂:“好一个李文芳!还是个孝廉公,竟然做出这等伤天害理、猪狗不如的事情!”
口供录毕,曾知县立刻传唤赵玉贞、李氏以及赵海明上堂。招房先生将汤二的口供当众宣读了一遍。
赵海明听完,如遭五雷轰顶!他这才明白,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贞洁女儿,竟然是被人如此恶毒地陷害!自己不但没有相信她、保护她,反而差点逼她走上绝路!他悔恨交加,老泪纵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头:“青天大老爷!小老儿糊涂啊!冤枉了我苦命的女儿!求大老爷为我女儿做主,严惩恶人,还我女儿清白啊!”
曾知县也是怒不可遏,拍案斥责李文芳:“李文芳!你身为孝廉,读圣贤书,本该奉公守法,洁身自好!你却做出这等丧尽天良之事!为子不孝,为臣必不忠;对兄弟不义,对朋友必无信!你兄弟英年早逝,你本该怜恤孤儿寡母,维护李氏门风!赵氏苦守贞节,你却施以虎狼之心,设下如此奸险毒计!你死后有何面目去见你兄弟的亡魂?!你知法犯法,本县定要重重治你!你是认打,还是认罚?!”
李文芳被骂得面如死灰,浑身颤抖,羞愧得无地自容。他知道大势已去,只能磕头求饶:“老父母大人息怒!学生……学生知罪!认打如何?认罚又如何?恳请老父母开恩!”
曾知县厉声道:“若认打,本县立刻行文上报学政,革去你的孝廉功名,并将你重责收监!若认罚,本县念你初犯(或念及体面),尚可网开一面!罚你五万两白银,给赵氏请旌表、立牌坊,表彰其贞节!你李家所有产业,暂归赵氏掌管,用于抚养末郎儿成人!你还需立下甘结(保证书),若赵氏母子日后有任何闪失,唯你是问!另外,你必须亲自请动本地乡绅,用轿子将你弟妇赵氏风风光光接回李府!若有一条不遵,本县定严惩不贷!”
李文芳一听,虽然罚得极重,但总比身败名裂、锒铛入狱要好,连忙磕头如捣蒜:“学生认罚!学生认罚!一切谨遵老父母大人公断!”
曾知县余怒未消,又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本县还要责罚你,以免你恶习不改!来人!传吏房书办!责打李文芳一百戒尺!以示惩戒!”
吏房书办上前,李文芳虽是本地乡绅,此刻也只得苦苦哀求。曾知县道:“本县已是法外开恩,未让皂隶用刑棍打你,已是便宜你了!”书办于是上前,抡起戒尺,结结实实地打了一百下,直打得李文芳掌心红肿,惨叫连连。
接着,曾知县又训斥赵海明:“赵海明!你身为人父,见事不明,偏听偏信,几乎逼死贞节女儿!你认打还是认罚?”
赵海明自知理亏,叩头道:“小老儿糊涂!但凭大老爷处置!”
知县道:“若认打,革去你员外身份,重打二百军棍!若认罚,罚你出银三千两,非为本县私用,而是为你女儿修建一座‘节烈祠’,以表彰其贞烈,流芳百世!”
赵海明连忙道:“小老儿认罚!莫说三千两,就是六千两,只要能为女儿正名,小老儿也心甘情愿!”
知县又对李氏道:“李氏,你日后需尽心服侍二主母,虽非久为奶娘,既在其位,当谋其事。你二主母体恤你,你更应知恩图报,将小公子抚养成人,于你亦是功德一件。”李氏连连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