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
赵玉贞一听,心如死灰。她知道,父亲和婆家哥哥已经认定她有罪,再解释也是徒劳。她默默地抱起还在熟睡的儿子,准备上轿回娘家。就在她刚要踏进轿门时,李文芳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从她怀中夺过孩子,冷硬地说:“赵氏!你既已不是我李家的人,这孩儿是我弟弟留下的唯一骨血,必须留在李家!你自去改嫁张王李赵,与我李家再无瓜葛!”
骨肉分离之痛,加上蒙受不白之冤的屈辱,让赵玉贞再也支撑不住,放声痛哭起来。哭声凄厉,闻者心酸。她最终被强行塞进轿子,由父母带着,在一片指指点点和窃窃私语中,狼狈地回到了赵家。
一进赵家大门,赵海明积压的怒火彻底爆发。他命人将赵玉贞锁进一间厢房,自己拿着一把明晃晃的钢刀和一根粗麻绳,摔在女儿面前,咬牙切齿地说:“你这孽障!做出这等丑事,还有何面目活在世上?现在就用这刀,或是这绳,自我了断!也省得明天我亲自动手,将你活埋,让我赵家蒙羞!”
黄氏老太太见丈夫如此绝情,又要逼死女儿,急火攻心,惨叫一声,晕倒在地。赵玉贞看着地上的刀和绳,又看看昏死过去的母亲,心中一片冰凉。她心想:“我就这么死了,岂不是坐实了这污名?死后还要落个遗臭万年的骂名!不行!我不能死!我要死,也要死在能证明我清白的地方!”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升起——去昆山县衙,击鼓鸣冤!就算死,也要死在公堂之上,让青天大老爷还自己一个清白!
想到这里,她趁父亲出去照顾母亲、下人不敢靠近之际,拿起那把钢刀,用力割破窗户纸,撬开窗棂,瘦弱的身躯艰难地钻了出去。夜黑风高,她不敢走前院,摸索着跑到后花园,找到角门,拔开门栓逃了出去。
一到外面,漆黑的夜色和陌生的街道让她恐惧万分。心神恍惚间,被门槛绊了一跤,手中的刀也掉了,手掌被粗糙的地面划破,鲜血直流。她也顾不得疼痛,胡乱用带血的衣袖擦了擦脸和衣服,捡起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她根本不知道县衙在哪里,只凭着一股求生的意志和洗刷冤屈的决心,盲目地奔跑。害怕遇到歹人,害怕被抓住,更害怕这冤屈永无昭雪之日。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赵玉贞已是筋疲力尽,浑身血迹污泥,头发散乱,模样十分骇人。她正茫然走着,遇到一位早起倒水的老太太。那老太太见她这副模样,吓得大叫:“哎呀!疯婆子!来了个疯婆子!”
赵玉贞一听,灵机一动,索性将计就计,装起疯来,挥舞着双手,冲着老太太喊:“好!好!好!来!来!来!跟我上西天成佛做祖!”这下更把老太太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了,逢人便说街上来了个厉害的女疯子。
赵玉贞借此疯态,一路跌跌撞撞,吸引了不少路人围观,倒也暂时无人敢上前为难她。但她依然找不到县衙所在,内心焦急如焚。
就在她彷徨无助之际,忽听对面街口传来一阵更大的喧哗,有人高声嚷嚷:“闪开!闪开!我也疯了!都给我闪开!”
赵玉贞抬头一看,只见一个蓬头垢面、破衣烂衫的穷和尚,歪歪扭扭地朝她这边跑来,一边跑一边喊,状若疯癫。赵玉贞心里一惊:“我是假疯,这和尚莫不是真疯?万一他缠上我,撕扯起来,可如何是好?”她吓得不敢再往前走。
这来的疯和尚,正是济公。后面跟着垂头丧气的赵福、赵禄。这两人心里正憋着火:“花了二百多两银子买块破石头,压得半死,才卖一百文,这和尚又无缘无故发起疯来,真是倒霉透顶!”他们倒要看看,济公这疯要耍到什么地步。
只见济公跑到赵玉贞面前,突然停下脚步,不再胡言乱语,而是直勾勾地看着她,口中清晰地念道:“要打官司跟我走,不认衙门我带你走。”说完,竟转身头前带路,脚步也稳当了许多。
赵玉贞一听“打官司”、“衙门”这些字眼,心中一动:“莫非这疯和尚是在点化我?他也要去打官司?我何不跟着他?”求生和申冤的念头支撑着她,她便小心翼翼地跟在了济公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