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亮一听,急忙分辩道:“圣僧明鉴!我陈亮虽身在绿林,但上无父母牵缠,下无妻子挂碍,早已厌倦了这刀头舔血、见不得光的日子,只想了却一身孽债,寻个清净归宿。师父所说的三规五戒,我必能严守!求师父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他言辞恳切,目光坚定。
济公歪着头,打量了他半晌,似乎有些松动,沉吟道:“嗯……看你倒有几分诚心。也罢,你若真有此心,便去临安城等我。待和尚我把此间一些琐事料理完毕,便去临安寻你。”
陈亮大喜过望,连忙追问:“师父叫我去临安等候,但临安城地方广大,人海茫茫,弟子该在何处等候师父法驾?”
济公挠了挠他那乱糟糟的头发,想了半天,才一本正经地说:“这个嘛……咱们就在临安城,‘床底下’见罢!”
“床底下?”陈亮一愣,心想这算什么地名?但转念一想,高人行止,必有深意,或许临安城真有这么一个古怪的地方?他不敢再多问,生怕济公反悔,连忙躬身行礼:“弟子谨遵师命!这就动身前往临安,在‘床底下’恭候师父!”说完,再次拜谢,转身大步流星而去,连刘妙通也顾不上再看了。
济公看着陈亮远去的背影,嘿嘿一笑,摇着扇子,晃晃悠悠地又往回走,也不知去忙活什么“琐事”了。
陈亮离了云兰镇,一路之上,饥餐渴饮,晓行夜宿,不敢耽搁。他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脚步也格外轻快。不一日,便来到了天子脚下的临安城。
果然是帝都气象,与别处大不相同。但见城郭巍峨,人烟稠密,车水马龙,市井繁华。三教九流,五行八作,应有尽有。陈亮本是江湖豪客,初次来到这等繁华之地,虽觉新奇,却也小心谨慎。他在钱塘门外的天竺街,寻了一家干净宽敞的客店住下,安顿好行李。
次日清晨,陈亮起身,向店小二打听了路径,信步而出,打算先去西湖游览一番,顺便寻访那“床底下”在何处。
此时正值春夏之交,西湖风光,美不胜收。苏堤春晓,柳浪闻莺,远山如黛,近水含烟。陈亮沿着苏堤漫步,但见湖光山色,心旷神怡。走到灵隐寺山门外,见有两个知客僧坐在那里,陈亮上前,恭敬地问道:“二位师父请了,请问贵寺的济公长老,可曾回寺?”
知客僧打量了他一下,答道:“施主找济公师叔?他呀,行踪不定,时常不在寺中,有时十天半月不回来,有时三五个月不见人影,没个准信儿。”
陈亮听了,有些失望,道谢后转身离开。他心想,师父既然让我在“床底下”等,想必自有道理。于是,他逢人便问:“借问一声,这临安城有个叫‘床底下’的地方,在何处?”
他问遍了路上遇到的各色人等——卖菜的货郎、巡街的兵丁、茶馆的伙计、游湖的士子……结果人人都是摇头,面露诧异之色,有的甚至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床底下?这位客官,您莫不是记错了?临安城大小街巷千百条,从未听说过有叫‘床底下’的所在!”
陈亮问得口干舌燥,心中不禁疑惑起来:“师父他老人家……该不会是跟我开玩笑吧?或者,是有什么深意我没参透?”他百思不得其解,心中烦闷,抬头看见路边一座气派的酒楼,招牌上写着“天和楼”三个金字,酒幌子迎风招展,里面传来阵阵饭菜香气和跑堂伙计响亮的吆喝声。
“也罢,先填饱肚子再说。”陈亮信步走上酒楼,拣了个靠窗临街的雅座坐下。伙计热情地过来擦抹桌子,陈亮点了几样精致小菜,要了一壶上好花雕,自斟自饮,借酒消愁。
酒至半酣,陈亮叫过伙计,塞给他一小块碎银,问道:“伙计,跟你打听个地方,你可知道这临安城里,有没有个叫‘床底下’的街巷或者客栈?”
伙计捏着银子,眉开眼笑,但听到问题,也是一脸茫然,摇头道:“客官,您这可问住小的了。小的在这临安城跑了十几年堂,大街小巷不敢说全熟,也认得八九不离十,可从来没听说过‘床底下’这么个地名。您是不是记岔了?”
连本地跑堂的都不知道,陈亮心下更是凉了半截,只得挥挥手让伙计下去,独自闷头喝酒。
就在这时,楼下大街上忽然传来一阵喧哗骚动之声,夹杂着女子的哭泣和男人的呵斥。陈亮凭窗向下望去,只见一队人马簇拥着一乘小轿,正由西往东匆匆而行。那些跟随的汉子,个个手持棍棒刀枪,面目凶悍。轿子旁边,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正在厉声催促。轿帘晃动间,隐约可见里面坐着一个年轻女子,正掩面哭泣,声音凄楚。看这架势,分明是强抢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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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令人气愤的是,队伍后面,还跟着一个浑身是血、步履蹒跚的中年汉子,他一边追一边嘶声叫骂,却被那些恶奴不时回头拳打脚踢,阻拦追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