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炕上的济公,鼾声突然停了一瞬,他好像无意识地翻了个身,破僧袍的袖子随意地一拂。那刚探出半个身子的黑影,就像突然被施了定身法,保持着那个别扭的姿势,僵在洞口,一动不动了。
冯顺看得头皮发麻,紧紧抓住苏禄的胳膊。苏禄也吓得浑身发抖。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柜房里的孟四雄和李虎等得心焦。“刘三和李秃子这两个废物,去了这半天,一点动静都没有!”李虎是个急性子的黑壮汉子,提着一把钢刀,“大哥,我亲自去瞧瞧!”
孟四雄是个面色阴沉的中年人,眼中透着狠辣,他点点头,也提了刀,跟在李虎身后。
两人悄步来到上房外,见房门虚掩,并无声息。李虎用刀尖轻轻拨开门,闪身进去。外间无人,西里间门帘低垂,里面鼾声如雷。李虎挑开门帘,只见油灯昏黄的光线下,和尚头冲外,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另外两人蜷在炕里,似乎也沉睡不醒。
李虎心中暗喜,暗道“合该你们今日死在此地”,举刀便要向济公脖颈砍去!刀锋将至,那和尚忽然咂咂嘴,含糊不清地梦呓:“好肥的鸡腿……别跑……”说着,还“咯咯”笑了一声。
李虎吓得魂飞魄散,刀僵在半空,以为和尚醒了。定睛一看,和尚依旧闭着眼,鼾声又起。他定了定神,骂了句“死到临头还做梦”,再次举刀,用尽全力劈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济公忽然翻过身,脸正对着李虎,眼睛猛地睁开,哪里有一丝睡意?眼中清明如水,还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他抬手,伸出脏兮兮的食指,对着李虎轻轻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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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箍住了全身,从头到脚,连眼珠子都无法眨动,就那么举着刀,像一个怪异的雕像,定在了炕前,脸上还凝固着凶狠与惊愕交织的表情。
孟四雄在门外等得不耐烦,见李虎进去后也没了动静,心中疑云大起,提刀闯了进来。一眼看见李虎举刀不动的诡异模样,又见炕上那和尚正盘腿坐着,笑嘻嘻地看着自己,顿时知道事情败露,惊骇之下,反应倒也迅捷,挥刀便向济公砍来,意图拼命。
济公不慌不忙,拿起炕头上那个刚喝空了的酒壶,对着孟四雄一扬手,口中念念有词:“唵嘛呢叭咪吽,酒壶也来帮个工!”
那酒壶竟像活了一般,从济公手中飞出,“嗖”地一声,不偏不倚,正砸在孟四雄的脑门上!“哐当”一声,孟四雄哼都没哼一声,两眼一翻,直接晕倒在地。
这时,冯顺和苏禄才敢从炕上爬起来,看着眼前景象,目瞪口呆。定住的李虎,昏倒的孟四雄,还有那个滚落在地的酒壶。
“师……师父,这……这都是怎么回事?”冯顺声音发颤。
济公跳下炕,伸了个懒腰:“怎么回事?黑店害人,和尚替天行道呗。去,找几根结实绳子,把这俩贼捆结实了。再去东边那间厢房,地道里还定着一个,西边墙角那个洞里也卡着一个,一并拖出来捆了。天亮了,送官!”
冯顺、苏禄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真是一家谋财害命的黑店!若不是济公,他们三人今夜恐怕已遭毒手。两人又是后怕,又是感激,连忙依言去找绳子拿人。
济公踱到窗边,推开窗户,天边已泛起一丝鱼肚白。他望着微亮的天空,摇着破扇子,低声自语:“高国泰啊高国泰,你的冤枉,和尚我这就给你寻个线索。这殷家渡的黑店,怕是和你那案子,还扯着点关系呢……”
晨光熹微,照在他嬉笑怒骂的脸上,竟有了一丝宝相庄严的意味。客栈里的喧嚣刚刚开始,而县衙大牢里的高国泰,对此还一无所知,仍在冰冷的草铺上,辗转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