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前方是未知,你难道还有别的路可退?”

沈天明沉默下去。

他确实没有。

冗长的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明白了。

那就先不去想太远,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然身陷窄巷。

除却眼前这条与食物为伴的路,他再也看不见别的光亮,而人总需要一点念想,才能支撑着继续往前走。

见他神色稍定,杨蜜的嘴角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现在,别让那些遥远的忧虑拖住你。

你要做的无非两件事:记下每一家店的滋味,然后,把吃进去的热量练掉。

往后的日子,大抵就是‘品尝’与‘挥汗’的轮转。”

沈天明听着,竟也轻轻笑了出来。

想象那幅简单却充实的图景,一丝久违的、对新生活的期待悄然漫过心间。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

分别后,杨蜜返回她的临时居所,沈天明也独自回到住处。

饱胀的腹部带来沉甸甸的不适,他躺下,侧身,怎么调整姿势都觉着难受。

最后只得捞过一只枕头,紧紧抵在胃部,那股撑胀感才略微缓解。

静卧之中,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饱食后的慵懒催生着浓重的睡意,眼皮沉沉坠下。

理智在耳边提醒:明日初舞台即将开场,尚有诸多准备未曾完成。

然而身体早已不听使唤,困倦如山倾塌,再坚固的意志也于此刻溃不成军。

他终究是陷入了深眠。

没有梦的干扰,也没有平素白日酣睡后那种恍如隔世的虚浮与茫然。

这一觉黑甜无扰,直至黄昏柔软的光线漫过窗棂,他才自然苏醒。

醒来时,神思清明,周身只余睡足的松快。

温暖的被褥包裹着身躯,沈天明在这片柔软中阖上双眼。

这并非寻常的休憩,而是近乎掠夺般的补眠——连日来体力的持续耗损,令他迫切需要通过沉睡来修复整个机体的状态。

他静静躺着,连一丝说话的念头也无。

一个懒腰舒展开来,从指尖到足跟都漾开惬意的酥麻。

沈天明迷恋这种状态,无所事事,只需吞咽食物、啜饮水分,然后沉入梦乡。

倘若每一天都能如此循环往复,该是何等美事。

然而即便身体静止,思维却未曾停摆。

表面看来他只是躺着,脑海深处却如永动的齿轮,一刻不停地运转。

正因如此,即便躺着,疲倦感仍如影随形。

一个念头悄然浮现:倘若能坚持一段时间,连这脑内的喧嚣也一并停止,仅仅维持进食与睡眠的本能,如此度过整整一月——

那将会是怎样一番体验?

因从未尝试,任凭如何想象也勾勒不出具体形貌。

但这份未知反倒勾起了他的兴致,唇边不觉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

若有契机,倒真想亲身探一探那般生活的边界。

笑意未散,他已翻身坐起。

移步至盥洗室的镜前,镜中映出的面容却让他眉头微蹙。

又是这般油光氤氲的模样,尤其饱食酣睡之后,那些摄入的脂质仿佛找到了逃逸的通道,正孜孜不倦地从每一个毛孔中渗透出来。

头发亦不能幸免。

他忽然怀念起多年前的发丝。

那时油脂的分泌尚且温驯,两三日清洗一次也无妨,甚至偶尔会干燥得落下细碎的头屑。

而今,伴随身体成长,皮脂的分泌也愈发猖獗。

他由衷盼望自己能生就一副干性的肤质,至少不必时时顶着一张仿佛能烙饼的脸孔。

这黏腻的触感,连同随之而来的、头皮与肌肤上隐约的刺痒,实在令人难以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