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映出一张陌生的脸:眼下浮着青灰,脸颊泛着油光,头发一绺绺地贴在额前,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镜头前的清爽精致。

他甚至瞥见眼角凝着一点不体面的污秽——一个靠脸吃饭的偶像,竟挂着隔夜的眼屎。

这念头让他自己都扯了扯嘴角。

若是让那些将他海报贴在墙头的粉丝窥见此刻镜中人的模样,恐怕无论如何也无法将这两副面孔重叠在一起吧。

他伸手掬起一捧冷水,狠狠拍在脸上。

镜中映出的分明是同一张面孔,却仿佛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沈天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此刻他什么也不愿想,什么也不愿做,只想把自己彻底浸入水流之中,让温热的水冲刷掉满身的疲惫与滞重。

他需要一场淋漓的沐浴,来唤醒沉钝的感官。

花洒的水声在浴室里持续了很久。

他洗得格外仔细,一遍过后,又从头再来一次。

唯有这样反复的洁净,才能拂去那种如影随形的黏腻感。

岁月不饶人,肌肤的油脂再不似少年时光洁易控,若不如此,即便擦干了身体,换上衣物,那层看不见的油膜似乎仍会贴着皮肤,挥之不去。

待到水声停歇,他擦干身体,换上洁净的衣物,又将头发彻底吹干。

再次站到镜前时,他才微微颔首——镜中人发丝清爽,眉眼间沉淀着从容的光彩,这才是海报上那个风度翩翩、光彩照人的沈天明。

他总算感到了一丝满意。

走出氤氲着水汽的浴室,他的目光落在卧室 ** 的那张大床上,脚步便顿住了。

昨夜醉意深沉,连澡也未曾洗便倒头睡去,此刻想来,床单上必然浸染了浓重的酒气,恐怕还沾着未洗净的倦怠与油汗。

既已沐浴更衣,周身清清爽爽,他便不愿再让任何不洁之物触及自己。

沈天明没有坐下,而是径直走到床边,动手将那套皱巴巴的床单被套逐一扯下,卷作一团,扔到了房间的角落。

随后他联系酒店,要求更换一套全新的床品。

新床单送来后,他婉拒了服务生的帮忙,自己动手铺展开来。

这并非难事,他做得有条不紊。

一番整理过后,房间焕然一新,他却也感到些许疲惫,于是在刚刚铺好的床沿坐下,想要稍事休息。

这时,他才想起被冷落许久的手机。

似乎一直无人来电,屏幕沉寂着。

他伸手去拿,指尖却在即将触到机身的刹那停住了。

太脏了。

黑色的镜面屏幕上,清晰地映出斑驳的指印、细微的污渍,还有一层薄薄的、由皮肤油脂留下的朦胧膜。

沈天明蹙起眉头,实在无法就这样拿起来。

他转身抽了几张纸巾,对折后去湿润一角,然后小心翼翼地用湿润的纸面擦拭手机屏幕。

一遍过后,他又换了一张干净的湿纸巾,重复了同样的动作。

直到屏幕光洁如新,再也寻不到一丝污痕或指纹,他才终于将它握在手中。

坐在洁净的床沿,看着掌中这部一尘不染的设备,沈天明的心绪才真正平静下来。

这样干干净净的,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