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速慢了下来,话音悬在半空。
古微望着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领。
“罢了。”
她接过话头,声音温和,“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吧。”
“若是真有难言之隐,便不必告诉我了。
只是昨夜之事,你须留心两个人——任大花与熊戴琳。”
沈天明闻言,静默了片刻,最终轻轻颔首。
熊戴琳如何暂且不提,任大花的举止确实过于妥帖,妥帖得反而显出几分异样。
她言谈行事皆滴水不漏,恰恰是这份毫无破绽,让人隐隐觉得不安。
每一句话落下的时机,每一件事发生的关口,都像是精心算过一般,环环相扣,表面自然,内里却似藏着什么。
若非先前已被来历不明的黑影摆过一道,沈天明或许也不会这般警觉。
次日清晨,众人陆续钻出帐篷。
沈天明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显然一夜未得安眠;一旁的熊戴琳却神采奕奕,面容透着一层薄薄的亮光。
两人状态反差鲜明,不免惹得旁人暗自揣测。
樊绍煌凑到沈天明身侧,挤了挤眼,竖起拇指低笑道:“行啊沈天明,真没瞧出来。
昨夜累着了吧?是条汉子。”
沈天明岂会听不出他话中之意,却无从辩白。
这种事越是解释越像遮掩,何况他本就什么也没做。
若真做了,此刻被调侃几句倒也认了,可偏偏不是——然而又能如何?难道去质问熊戴琳为何容光焕发?即便她真有过什么,又与旁人何干?他胸口堵着一团闷气,咽不下也吐不出,只得沉默。
叶威行将这一切收在眼底,却未动声色。
他是导演,无论如何揣度,面上总须维持几分距离,一切按章程来便是。
在他的调度下,当日需补拍的镜头与剧本调整皆已妥帖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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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辛苦了,”
叶威行拍手召集众人,“《叶问》的进度已略有迟延,为免影响后续制发,今夜就得启程赶回影视城。”
在场多是久跟剧组的人,昼夜赶路早已习惯,无人抱怨什么。
车队在夜色中蜿蜒驶离,除了驾驶座上的司机,车厢里的人都累得昏昏欲睡。
沈天明与古微同乘最后一辆轿车,随着前车的尾灯在盘山道上缓缓挪移。
来时是这条山路,回去仍是。
雨忽然就落了下来。
先是一滴、两滴,敲在车窗上发出清脆的细响;转眼间,雨水便织成了密网,扑向漆黑的山野。
“下雨了。”
古微望着窗外低语。
话音尚未落下,前方传来一阵沉闷的隆隆声,像是大地在深深呜咽。
车队猛然刹住,有人惊呼着指向山坡——昏黄的车灯照见一片奔腾而下的浊流,混着泥石与断木,正朝道路汹涌扑来。
泥石流。
所有人的睡意瞬间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这有什么奇怪的?之前我们来时天上那乌云厚得像是要塌下来,要不是运气好,这两日太阳露了脸,咱们早就淋成落水狗了——图没拍到,反倒白遭一场罪。”
“行了行了,就你明白,我说一句你能顶十句回来。”
谁也没把这场雨真当回事。
这时节本就多雨,何况天阴了那么久,落下雨点也是意料之中。
他们都没留意雨正泼在什么地方——也没细想自己正置身何处。
这山路土质松散,沙多泥厚,暴雨一冲,最易引出山崩石滚。
沈天明与古微在车里似乎听见一些异响,但车行途中,贸然停下或许更危险。
车队的司机个个经验老到,只是天灾从来不管人有没有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