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丽影又道,“在廊坊,只有那些老店才真能把风味做足,别家再怎么模仿,终究差些火候。”
谢过她,沈天明便按着指点,拉着古微一家家寻访那些藏在街巷深处的老字号。
谈合作、谈生意都是后话,眼下首要的是尝。
大半天时光,两人几乎吃遍了半座城。
最后走进一家小馆子,掌勺的是位五十来岁的阿姨,眉眼和善。
沈天明咽下最后一口菜,抬头笑道:“您这儿滋味是真地道。
要是我想跟您学这门手艺……”
阿姨只是笑了笑,没接话。
看来类似的话,她早已听过太多遍了。
老人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目光越过蒸腾的热气落在两人身上。”真想学这门手艺,我倒不是不肯教。
只是这年头,肯静下心来揉面团、调老卤的人,十个指头数得过来。
就算学会了,靠这个能挣几个钱?街上那些速成班,三个月就敢称师傅,那才是赚钱的路子。”
她话里透着股淡淡的倦意,像午后晒久的棉被,蓬松却没什么温度。
案板上摆着的吃食样样扎实:肉末烧饼金黄酥脆,窝头蒸得松软适口,可每样价码都实在得近乎固执。
这些靠光阴和手势堆出来的味道,终究抵不过快火旺油的热闹生意。
老人打量着眼前这对年轻人——衣履齐整,言谈间带着书卷气,怎么看都不像是能长久守在灶台前烟熏火燎的料。
兴趣或许是真,可厨房最熬人的从来不是油烟,是日复一日对着同样面团、同样火候的耐性。
“不瞒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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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男子向前半步,声音放得温和,“我经营着几家酒楼,一直想请这些传统手艺进驻,既让客人尝个新鲜,也让老技法有个传承。”
“酒楼”
二字像颗石子投入静水。
老人神色骤然冷了下来,方才那点松散的和蔼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抄起擀面杖虚虚一挥,竟是要赶人的架势。”走,快走!你们这些开馆子的,钱袋鼓了心就空了,有些东西是钱能换的吗?”
女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敌意弄得怔住,眼里浮起困惑与委屈。
男子拉着她退到巷口,拨通电话低声询问原委。
电话那头的女声叹了口气:“你们怎么撞到那儿去了……早该提醒你们的。”
原来几年前,确有酒楼老板打过这些老字号的主意。
可手艺不是流水线上的零件,没个三年五载出不了师。
哪有生意人肯白白养着灶台学徒?急功近利的便使了阴损手段——今天派人滋事砸店,明日雇闲汉堵门搅局,硬是要逼着老师傅交出配方字号。
“要不是 ** 坊们互相护着,几家铺子早撑不下去了。”
电话里的声音低下去,“最伤人的是,混乱里还有老师傅的孙儿被打伤了眼睛……虽然后来治好了,可这疙瘩,怕是要结一辈子。”
巷风穿堂而过,吹得招牌幌子轻轻晃动。
男子收起电话,望向那间冒着暖烟的铺子。
木门半掩,像合上一段不愿再提的旧事。
廊坊城里那些顶着老字号名头的铺子,说到底还是本地人光顾得多。
尝过一回,便晓得内里究竟是怎样的底细。
欺世盗名的馆子终究撑不了太久,陆陆续续都关了门。
沈天明轻轻叹了一声。
说到底,那些守着铺子的人又何尝不可怜呢?一门手艺,往往就是他们全部的倚仗了。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古微这一问,让沈天明沉默了好一会儿。
“听过刘备三顾茅庐的故事么?”
沈天明说得神采飞扬,可落在古微眼里,那模样却透出几分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