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熟稔的交际手腕堪称纯熟,可惜沈天明并不买账。
尽管公开履历上他仍是资历尚浅的新人,可若论心计城府,在商海沉浮中淬炼出的敏锐,早让他成了不会轻易被糖衣包裹的话语动摇的老手。
想靠几句奉承就探出底牌,未免天真。
“请问您代表哪家院线?”
“横店院线。”
听见这名字,沈天明忽然站起身,郑重地握住对方的手。
声量也抬高了几分:
“原来是横店!国内院线前十的翘楚,还是电影发行放映协会的理事单位吧?失敬失敬。”
方才见他淡漠坐着不敢轻易靠近的众人,此刻都因这突如其来的热络怔住。
那位代表更是受宠若惊,连连摆手:
“不敢当不敢当,我们也就是稍有薄名……”
嘴上虽谦虚,面上却掩不住春风得意的神色,那副姿态叫人暗暗牙痒。
可又能如何呢?最终拍板定案的钥匙,终究只握在沈天明一人手里。
周遭几家大型院线的代表已静候多时,却始终未见主人家上前寒暄。
直到众人落座,才听见一声简短的问候,姿态可谓十足。
他们心头能不恼火吗?自然是恼的。
可手中筹码不足,又能如何?
“您就不必过谦了。
但我们这边既然有约定,该等的总还是要等。”
此言一出,横店院线那位负责人的气焰霎时低了下去。
什么?方才那番殷勤周旋,难道全是白费功夫?
沈天明面上仍挂着那副温淡的笑意,并不多言,只静静瞧着。
他此刻收了声,其他院线的代表们却纷纷打开了话匣子。
“有些人掂不清自己几两重,便飘飘然忘了形,四处张罗着摆秤,如今可还压得住秤杆?”
“唉,自知之明这回事,说来也玄妙。
有人生来就懂,有人恐怕一辈子也学不会,真是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方才仿佛听见谁提了句‘前十’?倒没听真切,究竟是第几位?莫非挤进前五了?”
好一出戏,竟还有人顺势接茬。
“前五?差得远呢。
真有那份能耐,也不会只把‘前十’挂在嘴边了。”
平素里,横店影视的人无论出现在哪个片场,或是院线需要露面的场合,纵使谈不上光芒万丈,也必定是座上贵宾。
眼前这些出声的,多半是些无足轻重的角色,往日连坐在他前三排都勉强,谈起生意来,所受待遇更是云泥之别。
可今日,他竟真寻不出一句有力的话来驳斥。
沈天明并未察觉,自己无形中竟赢得了一部分人的暗自认同。
“容我冒昧一问,”
横店院线的负责人觉得必须反击,至少要找到一个支点,“您反复询问人到齐没有,究竟是在等谁?”
这问题问出口,却是自讨没趣。
沈天明只答了短短一句。
“等一家位列全国前五的院线,来我这里。”
顷刻间,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无论是先前冷言讥讽的,还是闲聊打发时光的,抑或一直默默观察沈天明神色的人,全都哑然失语,接不上半句话来。
……
位列全国前五的院线,意味着什么?
莫说是前五,即便是排名前十的那些巨头,也从未有过这般先例。
它们底蕴深厚,资本雄厚,牢牢掌控着渠道命脉。
任你影片品质如何出众,哪怕好到惊人,它们也绝不会屈尊主动寻你商谈。
它们只需等待,等你将合约恭敬地奉上,前往它们的地盘签署。
这与其说是影视圈心照不宣的规则,不如说是绝对实力带来的从容。
正如那些中小型院线,实力无法与这些巨头比肩,便只能主动出击,去争取与各家片方建立联系。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成了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