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竟有人主动递上控状。
泛黄纸上字迹歪斜,墨迹斑驳,写着:“我替主子瞒产二十年,如今愿以余生赎罪。”
陆知微将所有手稿收齐,命人用桑皮纸誊抄七份,加盖“监察院采信印”,送往国子监、太医署、工坊学塾等三十六处公共场所。
每份仅附一行小字:
“以下文字,来自你们平日看不见的人。”
消息悄然扩散。
有学子读罢掩卷落泪,有工匠放下铁锤静默良久。
连一向闭门不出的老祭酒也派人取了一份回去,据说当晚独坐书房,燃尽三支蜡烛。
而在宫中,萧澈跪呈御前,奏请推行“庶民观礼制”。
满朝哗然。
“荒唐!”礼部尚书拍案,“农户粗鄙,岂容近太庙香案?”
萧澈垂首,语气平和:“先帝受命于天,亦生于田亩之间。若宗庙不容泥土之气,何谈体察苍生?”
皇帝久久未语,最终准奏。
名单由萧澈亲定:清河屯陈阿大,静宁园李寡妇之子,白渠村张老根……皆是新政受益户,名字普通得像路边草。
消息传开,民间震动。
有的村子连夜集资为入选代表缝新衣,蓝布衫也要浆得笔挺;还有老人跪拜东方,喃喃道:“咱家的人,也能上殿了。”
王府书房内,烛火摇曳。
赵九龄将最后一份密报呈上,神情不动:“兵部侍郎近日频繁联络各地裁撤管事,动作隐秘。”
萧澈端茶轻啜,目光落在窗棂外渐明的天光上。
“让他联络。”他淡淡道,“有些人,总以为藏得够深。”
苏锦黎走进来,发间犹带晨露气息。
她看了眼桌上的密报,唇角微冷:“他们越是急着灭口,就越说明,我们踩到了他们的命脉。”
赵九龄退下前顿了顿,似想起什么,又补充一句:“昨夜城东有人见过几个陌生面孔,言语古怪,像是江湖术士一类。”
屋内一时寂静。
萧澈放下茶盏,瓷器轻碰桌面,发出一声短促清响。
像钟,未鸣。夜雨初歇,檐角滴水声碎。
赵九龄蹲在城东破庙的梁上,像一截枯枝般静默。
他已在此伏了两个时辰,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滑落,浸透肩头黑衣。
底下火光摇曳,七八个衣衫褴褛的“流民”围坐一圈,正分食粗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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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间站着个披发跣足的术士,手持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子时三刻,香案将启,天怒降于妖妃——”
话未说完,一人突然呛咳起来,吐出半片饼渣,露出藏在饼中的小纸条:“青阳坊丁四,雇银三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