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山神不打架,但会“卡流程”

而此刻千里外的云头,金阙侍诏正攥着被山风刮破的箱绳发抖。

两个黄巾力士抱着空荡荡的朱漆盒,盒底还粘着半片金丝绒布——方才过东海时,山风突然卷来,箱子“咔”地裂开条缝,里头飘出的哪是空盒?

竟是成沓的黄纸,每张都写得密密麻麻:“河伯强占民田”“税吏私加三成”“巡海夜叉吃了我家耕牛”……

“快!快捡!”侍诏扑过去抓纸,却见一张纸打着旋儿飘向蓬莱岛。

渡口才卖完茶的老妪眯眼接住,念出声:“‘玉面夫人不收天恩,只收民愿’?”她转头冲茶棚里喊,“老张头!快来瞧!原来那狐妖不是要当仙官,是要替咱们说话!”

茶棚里的渔夫、樵夫、挑担的货郎全围过来,纸页被争相传看。

侍诏望着越飘越远的纸堆,道袍下的冷汗浸透中衣——这些冤情要是飘到三十三重天……

果然,第二日卯时三刻,凌霄殿的青玉地砖上落了片黄纸。

玉帝摔了茶盏,茶沫子溅在太白金星的鹤氅上:“好个玉面夫人!朕赐她官印,她倒把百姓的状子撒得满天下都是!”

太白金星慢条斯理擦着茶渍,袖中奏报厚得能压死麻雀:“陛下且看——东海龙族昨夜在水晶宫前立了‘守妄碑’,北俱芦洲三百村落联名说‘愿归青丘辖’。”他顿了顿,“更奇的是,臣方才见南天门有紫气盘旋,似是……”

“似是民心所归。”玉帝咬着牙,茶盏碎片扎进掌心都没察觉。

而此时的青丘山,安燠正躺在程砚新编的藤椅上啃杏子。

系统提示音在她耳边炸响:【场景:以退为进的民心称重|触发成就‘不拜而尊’|奖励:可在任意地点召唤一次‘万民共证’虚影(限防御用途)】

“程大笨熊,你说这奖励像什么?”她把杏核往程砚怀里一丢,“像不像咱们上次去镇里,王婆硬塞的那筐鸡蛋?你不要,她偏要往你背篓里塞。”

程砚接住杏核,顺手摸出块桂花糖塞她嘴里:“夫人说得对,这世道啊,你越推,人家越往你怀里送。”他忽然抬头望天时,浓眉皱成个疙瘩,“夫人,你瞧那云——”

安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东方天际的云层里,隐约有金光游动,像被谁用金线绣了道边。

她舔了舔嘴角的糖渣,眼尾微微上挑:“看来,有人坐不住了。”

夜风吹动“空愿囊”的流苏,囊里的黄纸发出沙沙轻响,像是在应和某种即将到来的、震耳欲聋的声音。

晨光漫过青丘山尖时,安燠正窝在程砚怀里抠他衣襟上的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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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椅被山风晃得吱呀响,她鼻尖还沾着昨夜偷吃桂花糕留下的糖渣——突然,半空炸响一声清越的鸾鸣。

“夫人,起风了。”程砚的熊掌覆住她作乱的手,抬头望向云层。

安燠顺着他的目光眯眼,就见一朵祥云裹着金箔自天而降,云头立着个穿绯色官服的道士,腰间玉牌刻着“正德”二字,正拿拂尘尖挑开蒙在金榜上的红绸。

“奉天承运,玉帝诏曰——”

安燠听得直撇嘴,蹭着程砚肩头嘀咕:“上回说赐我仙官,这回又派巡御使,天庭文书房是不是只会抄模板?”她话音未落,金榜上的鎏金大字已映得满山亮堂堂:“着正德巡御使即刻接掌不周山巡查事务,原山神程砚……”

“停!”程砚突然站起来,震得藤椅“咔”地裂道缝。

他挠了挠后颈,语气却半点不憨:“贵使且慢宣,某有《天仪典》为证。”

安燠眼尾一挑——她知道这熊瞎子要放大招了。

果然,程砚从袖中抖出本泛黄的书册,封皮上“山渎职守篇”几个字被翻得发亮。

他翻到某一页,食指重重叩在字上:“卷八第十三条写得明白,若现任山神未正式卸任或身死,不得另授符印。某昨日还替山后李阿婆修了篱笆,活得比后山那棵老松树还结实。”

正德巡御使的拂尘尖抖了抖,官服下的手指捏得发白:“山野村夫也配谈天规?”

“山野村夫怎么了?”安燠晃着腿从藤椅上跳下来,狐狸尾巴在身后晃出虚影,“我家程郎管山时,山民丢了鸡能找他,孩子迷了路能找他,连母老虎叼了羊都得听他劝——倒是贵使,可知不周山有几条溪、几处泉?”她歪头一笑,“莫不是只会背诏书上那几句?”

巡御使的脸涨成猪肝色,刚要发作,程砚已搂住安燠的腰往身后带。

他冲巡御使拱了拱手,语气倒温和:“贵使稍等,某这就备交接文书。”

当夜,青丘山的竹楼里灯火通明。

安燠趴在案上看小妖们抄书,笔尖刮过竹纸的声音像春蚕啃叶。

程砚蹲在火盆边翻书,火光照得他耳尖泛红:“夫人你瞧,这是十年前救落水樵夫的记录,里正按了三个指印;这是三年前扑山火的账目,连买水袋的钱都记着呢。”

“笨熊。”安燠戳了戳他手背,“谁要看这些?”她蘸了显隐墨汁,在每本《不周山守山志》末页添上一行小字,墨迹遇风即隐,“得让他们知道,职责未怠,传承有序——这才是给天庭的眼药。”

程砚凑过去闻她发顶的茉莉香,突然笑出声:“夫人这墨汁,像极了那年我偷喝你藏的桂花酿,醉得在墙上写‘程砚是狗’,第二日就不见了——原来你早会这手。”

“再提偷酒的事,明儿让你睡柴房。”安燠啪地合上笔帽,余光瞥见窗外蹲成一排的小妖,个个举着竹简打哈欠,“小毛,你那笔拿反了。”

“没、没反!”小毛慌忙把竹简倒过来,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某年某月,山神救了一只受伤的兔子”,“夫人,兔子也算山民吧?”

“算。”程砚摸出把栗子分给小妖,“凡在山上讨生活的,都是咱们的人。”

第二日卯时,正德巡御使踩着云阶上山时,正撞见程砚抱着一摞书站在山门前。

三百本《守山志》码得整整齐齐,每本封皮都盖着青丘山的朱砂印。

“按天规,交接前须审核前任履职情况。”程砚把最上面那本递过去,“这三百本,烦请贵使带回凌霄殿备案——哦,每本都附了里正画押,还有山民按的红指印。”

巡御使盯着小山似的书堆,喉结动了动:“这、这要审到何年何月?”

“贵使莫急。”程砚打了个响指,三百只纸鹤从他袖中扑棱棱飞出,每只爪子都抓着一本《守山志》。

纸鹤振翅时,尾羽扫过巡御使的官帽,带起几片金粉,“某怕贵使路上辛苦,特备了脚力。”

安燠倚着山门看纸鹤排成队往南天门飞,突然拽了拽程砚的袖子:“你给纸鹤用了影蜕衣?”

“夫人聪明。”程砚捏了捏她的耳垂,“影蜕衣遇仙识就显形,到了文书房……”他没说完,就见巡御使望着纸鹤的背影,道袍下摆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脸色比刚上山时白了三度。

山风卷着纸鹤的轻鸣掠过山涧,安燠摸出腰间的空愿囊,囊里的黄纸又开始沙沙作响。

她望着程砚被阳光镀亮的发顶,突然笑出声:“程大笨熊,你说天庭文书房的老官儿们,今儿得熬几个通宵?”

程砚低头吻了吻她发间的绒花:“管他呢——夫人,咱们该去后山收栗子了。小毛说今年的栗蓬比往年都大。”

两人并肩往山后走时,三百只纸鹤正扑进南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