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顺势用这个正在倒下的身体做掩护,挡住另一侧攻来的拳头。左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钩,抓住旁边一张厚重的橡木椅的椅背,手臂肌肉贲张,竟将那沉重的椅子单手抡了起来,划出一道沉重的弧线,朝着另外两个冲上来的佣兵狠狠砸了出去。

砰!

一声巨响,结实的橡木椅在半空中撞上血肉之躯,应声解体。碎裂的木块与断裂的椅腿带着凶猛的劲风,如同炮弹的破片般四散飞溅,将那两个佣兵砸得头破血流,惨叫着向后跌倒。

从头到尾,她的双脚像是钉在地板上一样,甚至没有后退过半步。

她的动作里找不出一丝一毫多余的花哨,每一次闪避,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反击,都精准、高效,充满了致命的实用主义美学。她就像一阵凛冽的寒风,平静地穿过狂吠的狼群,所过之处,只留下一地倒地不起的哀嚎。

那把刚刚还抵在老菲林眉心的铳,自始至终,都没有再响过一次。

或许连半分钟都不到。

酒馆里重新安静下来,一种比之前更加令人窒息的安静。空气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被强行压抑在喉咙里的痛苦呻吟。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人,桌椅的残骸与破碎的酒瓶铺了一地,黏稠的酒液混杂着鲜血,在肮脏的地板上缓缓流淌。浓烈刺鼻的血腥味,蛮横地盖过了原本那股酸腐的麦酒气味,钻进每一个幸存者的鼻腔。

吧台后,那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扎拉克店长,嘴巴半张着,像一条离了水的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毫无意义的抽气声。他那只没握着擦杯布的手,正死死地抠着吧台的边缘,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想躲,想钻到这结实的木头疙瘩下面去,但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他只能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吧台角落那个唯一还坐着的客人身上。

他的视线越过一地狼藉,带着近乎哀求的意味,投向了凯恩。

“凯恩先生……”他的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抖得不成样子,“这……这到底……”

凯恩却没有看他。

他的视线像被磁石牢牢吸住,死死地锁着那个站在一片狼藉中央的身影。她就那么站着,仿佛脚下不是混杂着血污和酒液的肮脏地板,而是一片无人踏足的雪原。周遭的呻吟、恐惧、还有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似乎都无法侵入她身周三尺的领域。

终于,那沉在记忆水底的最后一块石头,被彻底翻了上来。那模糊的印象,与眼前这个女人的身影,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那不是在战场上。

凯恩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一张他偶然瞥见过的悬赏令。

永烬。

这个词像一根冰冷的针,毫无预兆地刺入凯恩的脑海。他仿佛能再次感受到指尖划过数据屏时的微凉触感,以及那个代号背后,一长串血淋淋的战绩。

紧跟在代号下面的,是那个足以让任何势力都为之疯狂的数字。

两千四百万。

凯恩端着酒杯的手,终于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杯中的酒液荡起一圈细微的涟漪。

不是马克,也不是什么哥伦比亚的金圆券。

而是龙门币。

整整两千四百万,龙门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