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何处是生机

朔风卷过镇北关残破的城垣,带起混合着血腥与焦土的气味,送入铅灰色的天空。关墙之下,北狄人的尸首与守城将士的遗骸层层叠叠,几乎填满了护城壕沟。左贤王挛鞮冒顿的王旗在远处高坡上猎猎作响,新的攻势正在酝酿,如同阴云密布,压得人喘不过气。

关隘的惨烈,通过八百里加急,一字字凿在帝都承天殿的金砖之上。

“——镇北关副将赵贲,身被七创,力战而亡!校尉以下,殉国者三百二十七人!箭矢殆尽,滚木礌石十不存一!若援军十日不至,关必破!”

兵部尚书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念完最后一句,整个大殿落针可闻。北狄这次南侵的疯狂与决绝,远超以往,仿佛不计代价,只为叩开这扇通往中原的大门。

龙椅上年幼的皇帝萧启明下意识地攥紧了龙袍,目光投向御阶之侧那道略显苍白的身影。

萧逐渊身着玄色摄政王朝服,宽大的袍袖掩住了他微微颤抖的指尖。他面色如常,甚至比平日更添几分冷峻,唯有靠近了,才能察觉他唇色淡薄,眼底深处压抑着一丝因剧痛和虚弱带来的疲惫。寒鸦之毒虽解,但经脉与丹田的破损,非一时半刻能够弥补,如今他内力十不存一,全凭一股意志强撑。

“安西大都护李牧的铁骑到了何处?”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回摄政王,李大都护已过黑水河,昼夜兼程,预计八日内可抵达镇北关外围。”程昱出列,声音沉稳有力。他如今加封太子太保,入阁参赞机务,紫袍玉带,气度更显沉凝。

“八日……”萧逐渊缓缓重复,目光扫过殿内群臣,“也就是说,镇北关还需再坚守至少八日。传令守将郭锋,不惜一切代价,守住这八日。一兵一卒,一砖一石,皆可为战。退后者,斩。”

“臣,遵旨!”兵部尚书凛然应命。

军事议定,殿内气氛却未见轻松。真正的风暴,此刻才悄然掀起。

程昱再次踏前一步,手持玉笏,声音朗朗:“陛下,摄政王。北疆战事吃紧,国库耗损甚巨,南疆虽平,然疮痍未复。为支撑北伐,稳固国本,臣与安乐县主苏玉绾,拟定‘兴业基金’细则及‘北伐国债’发行章程,请陛下、摄政王及诸位同僚审议。”

此言一出,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

所谓的“兴业基金”,乃是由朝廷出资引导,吸引民间商贾、豪族资金入股,专司于战后重建、工坊兴建、矿产开发等有利可图之业,所得利润按股分配,意在快速盘活经济,充盈国库。而“北伐国债”,则是向民间乃至官员借贷,约定利息,以未来税收或部分专营收入为担保,筹集军费。

章程甫一念完,朝堂顿时一片哗然。

“荒谬!与民争利,成何体统!”一位白发苍苍的宗室元老率先发难,他是齐王萧矩,辈分极高,“朝廷威严何在?祖宗之法何存?”

“正是!商贾贱业,岂可与国帑混为一谈?发行国债,寅吃卯粮,乃亡国之兆!”户部一名老侍郎也激动地出列附和,他是荣懿太后一系的干将。

清流御史们更是如同嗅到腥味的鱼,纷纷引经据典,痛心疾首:“程阁老!此等盘剥民间、透支国运之法,与饮鸩止渴何异?长此以往,国将不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