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的情绪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君王的沉稳与威严。他微微抬手,城楼上的内侍立刻会意,将那本明黄色封皮的功过簿捧了上来。朱由检接过,却没有翻开,只举着簿子,对着城下朗声开口,声音透过风,清晰地传到每一个降卒耳中:
“此战,刀兵相见,血流成河,渭水涛声里,埋了太多冤魂。”
城下降卒齐齐一震,有人忍不住抬头,望向城头那个披甲的身影 —— 他站在风里,玄色披风猎猎,虽面带疲惫,眼底却没有半分戾气,只有一种沉沉的悲悯。
“朕知你们之中,有陕西的乡亲,被闯贼裹挟着拿起刀;有辽东的汉人,被后金以亲人相胁着上了阵;还有本是大明的兵,一时糊涂,走错了路。” 朱由检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但此战,不该有什么功过定论。”
他顿了顿,将功过簿 “啪” 地合上,掷给身后的内侍,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君王的决断:“你们之中,若有战时斩过敌将、护过百姓的,功,朕记着,归入正营者,论功行赏;若有曾随敌寇犯过边、扰过民的,过,也不必再提 —— 这渭水滔滔,自会带着那些血债与冤魂,一同流去。”
城下降卒瞬间安静下来,随即有人低低啜泣,紧接着,不知是谁先磕了个头,七千余人竟齐齐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地面,哽咽着喊:“陛下圣明!”
“起来吧。” 朱由检摆了摆手,“今日起,愿留下从军者,编入‘归正营’,由吴奎统领,同享军饷,同受军规,往后便为大明效力,护一方安宁;愿回乡种田者,即刻到城门口领粮种、盘缠,朕免尔等家乡三年赋税,回去好好过日子,莫再拿起刀枪。”
“谢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震天的叩谢声响起,有人激动得泪流满面,额头重重磕在地上,连声道谢,那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未来的希冀。
朱由检待城下声浪稍平,转向岳承嗣与孙传庭,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传朕旨意,今日便办三件事。”
岳承嗣、孙传庭与一众将领齐齐拱手:“臣等听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