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又该恨谁?”
“从头到尾,我从来没得选!”
“襁褓之中被人调换,懵懂半生身居高位、享尽尊荣的是我,最后背负所有罪孽、连累至亲惨死的,也是我。”
“我忽然觉得,或许死,才是我最好的归宿。”
“也许是上天也觉得不能叫我太痛快去死,受刑过后的残破身体,在缺医少药的情况下,竟然熬到了行刑的前一天。”
“好在所有痛苦,即将彻底终结。”
“可就在我闭眼静待死亡降临的时候,那个受尽贫苦,被我顶替了十六年富贵人生的少年出现在我的牢房里。”
“他早已不复当日狼狈。一身锦衣华服,眉眼矜贵耀眼,完全一副被养在高门王府里,精心教养出来的模样。”
“我暗自苦笑,这就是血脉的力量吗?”
“他蹲下身。居高临下的视线,一寸寸扫过我满身伤痕、衣衫破烂、沾满血污的身上。”
“我下意识偏头,想要避开他的目光。”
“我占了他十六年的荣华富贵,享了他十六年的父母疼爱,让他替我受了十六年的人间疾苦。”
“我有愧。”
“往昔养出来的骄傲,也叫我不愿意他看到我这般不堪狼狈的模样。”
喉咙干涩得发疼,我还是小声道:“对不起。”
“我心知,这轻飘飘三个字,轻如鸿毛,根本抵不过他十六年饥寒交迫、受尽打骂的苦楚,半分都弥补不了他所受的苦难。”
“可我一无所有,能给他的,也只有这一句迟了十六年的道歉。”
“话音落下,身前的少年骤然放声大笑。”
“笑声凄厉又癫狂,笑着笑着,滚烫的泪水便从他眼眸里砸落。”
“他垂眸看着我,语气带着极致的嘲讽:“哥哥,原来你只有落到这般境地,才肯真正正视我一次,才舍得对我说一句抱歉啊。”
“我早已被磋磨得迟钝生锈的脑子,轰然一懵,茫然地抬眼看向他,全然听不懂这话里的深意。”
“见我懵懂无知的模样,他收敛了笑意,眼底是冰冷与恨意,一字一句,慢条斯理地给我讲述真相。”
“我确实是王府真正的血脉亲子。”
“只不过,我是女子,跟我换错的不是你,是你的胞妹。”
我浑身一震,瞳孔骤然紧缩,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