沟内狭窄、阴暗、潮湿。空气污浊,带着一股浓重的土腥味。沟壁是夯土和碎石,有些地方已经坍塌,需要小心扒开才能通过。脚下是冻硬的淤泥和碎石,爬行起来异常艰难。
陈峰如同一条灵敏的泥鳅,在黑暗中缓慢而坚定地向前移动,耳朵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声响,眼睛适应着黑暗,观察着前方和两侧。王栓柱紧随其后,接着是山猫、山猫子和石头。
黑暗和压抑的空间放大了所有的感官。每一次碎石滚落的声音,都让人心头一紧。不知爬了多久,前方隐约传来微弱的光线和流水声?
陈峰示意后面的人停下,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观察。原来排水沟在这里与一条小小的地下渗水溪流交汇,溪水尚未完全封冻,在黑暗中汩汩流淌,光线是从上方一个破损的缝隙透下来的。借着这微光,陈峰看到前方沟渠似乎变得宽敞了一些,但也更加破败。
他正准备继续前进,突然,山猫从后面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脚踝。
“等等!”山猫的声音带着极度的警惕,“前面……有东西。”
陈峰立刻静止不动。顺着山猫指的方向望去,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看到在前方不远处的沟壁上方,似乎横着一根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金属丝线,丝线的一端连着一个不起眼的、挂在沟壁上的小铃铛!
绊索!警报装置!
鬼子果然知道这条排水沟,并且在这里设下了陷阱!
陈峰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如果刚才贸然前进,必然触发警报!
他缓缓退后少许,对身后几人打了个“有陷阱”的手势。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能拆除吗?”陈峰用极低的声音问山猫。对于这类机关,山猫似乎更有经验。
山猫仔细观察了一下,摇了摇头:“铃铛连着线,线那头不知道还有什么。强行拆除风险太大,很容易弄响。只能绕过去,或者……从下面挖过去。”
陈峰看了看沟底,冻土坚硬,挖掘需要时间和工具,而且动静不小。
“绕过去。”陈峰当机立断。他仔细观察沟壁,发现设置绊索的地方,沟壁相对完整,但旁边有一处因为渗水而变得泥泞松软。
他示意大家后退,然后自己用匕首,极其小心地在那处松软的沟壁上挖掘起来。动作必须轻缓,不能发出大的声响,也不能引起上方泥土的塌陷。这是一个极其考验耐心和技巧的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沟内空气污浊,寒冷刺骨。每个人都屏息凝神,听着陈峰匕首刮擦泥土的细微声响,感觉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陈峰挖出了一个足够人蜷缩着通过的狭窄洞口。他率先钻了过去,确认对面安全后,示意后面的人依次通过。
绕过这个死亡陷阱,五人继续前行。接下来的路程更加谨慎,果然又发现了两个类似的简易警报装置,都被他们有惊无险地避开或绕过了。
排水沟似乎没有尽头。就在陈峰感觉体力消耗巨大,肺部因为吸入太多污浊空气而有些火辣辣的时候,前方终于出现了不同的景象——光线变得稍微明亮了一些,沟渠似乎到了尽头,连接着一个更大的、砖石结构的空间。
陈峰示意众人停下,他悄悄探出头。外面是一个类似蓄水池或者沉淀池的地方,空间不大,头顶是石板封盖,但有缝隙透下光来。池子一侧有一个出口,被锈蚀的铁栅栏封住,栅栏外似乎就是驿站的后院!
他们终于到了!
陈峰的心脏怦怦直跳。他小心翼翼地移动到铁栅栏旁,透过锈蚀的孔洞向外望去。
只见栅栏外不远处,就是那个地窖的入口!入口处果然有两个日军哨兵,抱着枪,不停地跺着脚取暖。更远处,还能看到后院的其他角落,以及主楼的一部分。甚至能隐约听到日军士兵的谈话声和远处传来的操练口令。
“确认了,就是这里。”陈峰压低声音,对围拢过来的同伴说道。他仔细观察着地窖入口的结构、哨兵的位置和换岗规律,以及后院的地形和可能的撤离路线。
王栓柱等人也轮流上前观察,将关键信息牢牢记在脑中。
就在这时,一阵皮靴声由远及近,伴随着日语的笑骂声。似乎有一队鬼子兵正朝着后院走来!
陈峰立刻打了个手势,五人迅速缩回排水沟的阴影中,屏住呼吸,紧贴着冰冷的沟壁。
脚步声在栅栏外停下,似乎有人在说话。
“…………真是冷死了……什么时候才能换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