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万一。”陈峰猛地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冰冷,“我们没有太多选择,时间可能也不允许我们犹豫。这是目前最快、也是相对最安全的办法。必须冒险一试。”
他做出了决定。历史的紧迫感压倒了个人的顾虑。他知道九一八的炮声越来越近,任何一点可能阻止或延缓悲剧的机会,都必须抓住。
“烟枪叔,”陈峰沉声道,“天亮之后,你想办法,用最稳妥、最隐蔽的方式,给林小姐递个消息。”
“咋递?说啥?”老烟枪紧张地问。
陈峰快速思索着措辞:“消息不能直接写,口信也必须加密。这样,你找绝对信得过的乞儿或者小贩,去林家附近蹲着,等林小姐出门的机会。递话就说……‘前日火车站相助之人,于城外破窑遇险,得一垂死之人遗言:箱子危急,速找女师苏姓先生,切切!’ 记住,就这几句,多的一个字都不要说!也绝不能让传递消息的人知道更多信息,更不要提你我在此处!”
老烟枪仔细重复了一遍,重重地点点头:“成!俺记住了!‘前日火车站相助之人’(点名是陈峰),‘城外破窑遇险’,‘垂死之人遗言:箱子危急,速找女师苏姓先生,切切!’……放心吧,陈老弟,俺在城里还有几个绝对靠得住的老伙计,都是受过俺大恩、嘴巴比死人还严的苦哈哈!天一亮俺就想办法把话递出去!”
“一定要千万小心。”陈峰再次叮嘱,“日本人恐怕现在已经全城戒严,搜查可疑人员了。”
“俺晓得轻重!”老烟枪肃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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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完报信的事情,陈峰的心并未放松,反而更加沉重。他将目光再次投向那支缴获的三八式步枪。冰冷的钢铁触感让他稍微安心,但也提醒着他现实的残酷——弹药匮乏,装备落后,敌众我寡。
他熟练地卸下弹仓,里面还有三发子弹。加上身上的两个桥夹(10发),一共只剩下十三发子弹。那把南部式手枪也只剩最后一发子弹。这就是他们目前的全部火力。
“这点家伙什,不够小鬼子塞牙缝的……”老烟枪也忧心忡忡地看着那寥寥无几的子弹。
陈峰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步枪,借着月光,开始极其仔细地检查每一个部件,擦拭枪膛,确保这仅有的武器在需要时不会卡壳。他的动作专注而沉稳,仿佛手中不是一支落后的旧式步枪,而是他最亲密的战友。
做完这一切,他将步枪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背靠着冰冷的廊柱,闭上了眼睛。
“烟枪叔,后半夜我守着,你抓紧时间睡一会儿。天亮了,还有硬仗要打。”
他的声音疲惫却依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左臂的伤口在药膏的作用下隐隐作痛,但更痛的是心中的紧迫和焦虑。消息能否顺利送达?林晚秋会相信并采取行动吗?苏明月能否及时得到警示?那个神秘的“箱子”到底是什么?窑厂事件的背后,究竟还隐藏着多少股势力?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盘旋。
远处奉天城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寂静中仿佛能听到这座城市的脉搏,紧张、焦虑,却又在麻木中孕育着不知名的力量。高悬于天的月亮冷漠地洒下清辉,照见人间的暗流汹涌与未熄的火种。
福音堂的阴影里,陈峰如同蛰伏的猎豹,强迫自己休息,积蓄着力量,等待着黎明,也等待着下一场未知的风暴。他知道,从他选择介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无法回头。这座1931年的奉天城,将成为他新的战场,而他带来的现代思维与铁血意志,必将在这片饱受屈辱的土地上,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波澜。
夜色,在焦虑与等待中,一点点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