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东边跑!”陈峰拉着赵山河钻进一条排水沟,沟里全是污泥,散发着臭烘烘的味道。他们能听见骑兵的呼喝声越来越近,还有军靴踩在泥地上的声音。
排水沟的尽头是条小河,河水冰凉刺骨。陈峰纵身跳下去,赵山河也跟着跳了进来,两人在水里拼命往对岸游,子弹打在水面上,溅起密密麻麻的水花。
爬上对岸时,两人都成了泥人。赵山河的胳膊被流弹擦伤,鲜血混着泥水往下淌。他喘着粗气,看着远处军火库的方向,那里的灯笼还亮着,像只贪婪的眼睛。
“林世昌……他为什么要帮日本人运炸药?”赵山河的声音发颤。
陈峰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河面上——刚才跳河时,藏在鞋底的草图掉了出来,正飘在水面上,被一个马灯的光罩住。马灯下,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男人正弯腰捡起草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是佐藤英机。
他身后站着两个随从,其中一个正举着枪瞄准他们,枪上的刺刀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陈峰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他们不仅暴露了,而且掉进了一个早就挖好的陷阱。
而那个陷阱,很可能是林世昌和佐藤英机联手布下的。
远处的火车汽笛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格外刺耳,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吹响了号角。陈峰握紧了手里的匕首,看着佐藤英机手里的草图,突然意识到一个更可怕的问题——
那张图上,不仅标着军火库的位置,还有北大营的布防和他们约定的联络点。
赵山河的脸色也变了。他看着陈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佐藤英机举起手,似乎在打招呼。然后,他转身朝骑兵挥了挥手,骑兵们立刻调转马头,朝着北大营的方向跑去。
“他们要去北大营!”赵山河突然反应过来,“快!我们得去报信!”
陈峰却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军火库的方向,那里的灯笼已经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列火车的灯光,正缓缓驶出来,铁轨的震动透过地面传来,像大地的心跳。
他知道,历史的车轮,已经开始转动了。而他们,似乎被卷入了一个比想象中更复杂的旋涡。
这时,他的目光落在河对岸的草丛里,那里有个蓝色的东西在闪。是林晚秋辫子上的蓝丝带,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那里。丝带旁边,还躺着半块烧麦,被踩烂在泥里,露出里面的肉馅。
陈峰的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寒意。
林晚秋……她知不知道她父亲的事?
而那个被他托付了希望的北大营,此刻还能相信吗?
远处的天边,隐隐传来雷声,像是暴雨将至的预兆。陈峰握紧了赵山河的手,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决绝。
不管前面是什么,他们都必须走下去。
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