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她的语音指令。她甚至不需要完全停下敲击的动作,便能以一种 平稳、清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调,向通过加密线路连接的各个部门下达指令:
“能源调度中心,第七区魔网负载峰值比昨日同期高出三个百分点,立刻提交异常分析报告,我要在半小时内看到初步结论。”
“外务部,与北境‘霜狼氏族’的矿产贸易谈判,底线是价格上浮不得超过百分之五,否则启动备用方案,联系‘地火矮人’商会。此事无需再议。”
“城防司,关于东侧旧城区能量屏障薄弱点的加固方案,预算超支部分,从本季度预备金中划拨,但工程验收标准必须提高一级,由你亲自负责监督。”
她的语速并不算快,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逻辑严密,决策果断,没有任何犹豫或赘言。整个过程中,她的面部表情 几乎没有丝毫变化,仿佛一台 高效运转的、精密无比的政务处理机器。书房里 弥漫着一种 极度紧张却又秩序井然的氛围,连空气都似乎因为这种高强度的心智活动而变得凝重起来。
(这……这就是她昨天说的“撑不住了”、“快要崩溃了”?)
梦启站在门口,一时间竟有些恍惚,甚至产生了一种不真实感。眼前的漓,所展现出的冷静、高效和对全局的掌控力,与他记忆中那个还需要他时常指点、偶尔会露出撒娇神情的“妹妹”,简直判若两人!这种巨大的反差,不仅没有让他感到欣慰,反而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让他心中那本就未曾熄灭的疑虑之火,瞬间燃烧得更加旺盛!
漓(或者说,完美模拟着漓工作模式的乾凌)似乎直到此刻才“终于”注意到了站在门口的梦启。她从光屏上抬起视线,翡翠色的眼眸 平静地扫过梦启的脸,目光 在他眼下的青黑处 极其短暂地 停留了百分之一秒,却 没有流露出任何诸如关心、问候之类的情绪。她只是 极其轻微地 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语气平淡得 如同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哥哥,你来了。请稍坐,我处理完这几份紧急文件。”她的声音清晰依旧,却带着一种 公式化的疏离感。
说完,她便立刻重新低下头,再次沉浸在了那仿佛永无止境的信息洪流之中,仿佛梦启的出现,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甚至 可能还比不上屏幕上刚刚弹出的一条关于城市垃圾处理效率的报告重要。
梦启喉咙有些发干,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不用太累”、“注意休息”之类的关怀话语,或者直接询问“被监视”事件的调查该如何着手。但看着漓那全神贯注、不容打扰的姿态,那些话 便如同被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只能有些尴尬地、默默地 走到书房一角的待客区,在一张看起来舒适、坐上去却感觉异常坚硬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一名穿着素净制服、动作轻盈利落的侍女 悄无声息地 为他奉上了一杯热气腾腾的、散发着清雅香气的茗茶。但梦启只是机械地接了过来,却丝毫没有品尝的欲望。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 被办公桌后那个高效得令人心悸的身影所吸引。
他看着她 以一种近乎非人的专注和效率 处理着纷繁复杂的城务。一份份文件被迅速批阅,一道道指令被清晰下达,一个个问题被果断决策。从城市能源规划到街区治安管理,从对外贸易谈判到内部资源调配……几乎没有她不能立刻做出判断的领域,也几乎没有出现任何需要反复斟酌的迟疑。
(这种工作强度……这种决策速度……)连梦启这个自认也经历过风浪、处理过大量事务的人,都不禁感到暗暗心惊。这已经不是“勤勉”可以形容的了,这简直像是一台……不知疲倦、永不出错的超级光脑在运作!
时间 就在这种奇异的气氛中 悄然流逝。窗外的模拟太阳 逐渐升高。整整一个上午,漓除了偶尔端起手边的水晶杯,极其规律地 抿一小口清水之外(梦启注意到,她甚至没有碰侍女准备好的、她以前最喜欢的提神花茶),几乎没有离开过座位。她也 没有流露出任何 正常人长时间高强度工作后应有的疲惫感,比如揉揉太阳穴,活动一下僵硬的脖颈,或者眼神放空休息片刻。她就像一座上了发条的精密钟表,稳定、准确、不知疲倦地运行着。
梦启几次三番想要起身,找个机会介入,询问一下他此行的“正事”——关于那些“监视”和“能量异常”的调查。但每一次,当他看到漓那沉浸在工作中、仿佛与外界隔绝的侧影时,一种强烈的“不合时宜”的感觉 便油然而生。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个信誓旦旦要来“帮忙”的哥哥,此刻坐在这里,非但显得多余,甚至 可能正在打扰她的工作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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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更深的不安和无力感,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绕上梦启的心头。他开始觉得,事情的发展,似乎完全偏离了他预想的轨道。他仿佛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而织网者,正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冷静地操控着一切。他昨日因为心疼和愧疚而许下的承诺,此刻更像是一道将他困在此地的枷锁,让他进退维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却无力改变什么。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地点:河宁城·城主府邸·主书房
沉闷的上午终于在近乎凝固的气氛中挨过。墙上的星象钟发出清脆的报时音,标志着午时已到。梦启坐在沙发上,感觉自己像一件被遗忘的摆设,那份无所适从的尴尬感几乎要凝结成实体。
就在这时,一直专注于光屏的漓,动作突然停了下来。她并非因为疲惫,而是像处理完了一个阶段的程序,进入了下一个指令周期。她缓缓抬起头,那双翡翠色的眼眸再次看向梦启,眼神依旧平静,但似乎多了一丝……刻意的关注。
“哥哥,”她开口,声音还是那样平稳,却主动提起了梦启此行的“正事”,“你上午也看到了,日常城务虽然繁忙,但还算有序。真正让我不安的,是那些……难以掌控的异常。”
梦启精神一振,立刻坐直了身体,终于等到切入主题了。“你说的是监视和能量异常的事?我正想问你,我们该从哪里着手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