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第一次在官道相遇,她捏着他的下巴喂他吃药开始,他在她面前就从未自称过“本王”。他下意识地摒弃了所有身份地位的隔阂,只想用最平等的、甚至带着一丝卑微的“我”来靠近她,换取那一点点可能的亲近。
如今看来,他似乎……做对了。
护卫推着轮椅,稳稳地跟在黎梦染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顾泽远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看着她好奇地打量着街边摊贩,看着她随手买下一串糖葫芦递给咋咋呼呼的黎睿,看着她红衣翩然、生机勃勃的背影。
阳光洒在她身上,也仿佛温暖了他冰封多年的心。
这条喧嚣的街道,似乎因为他隐秘的欢喜和前方那道红色的身影,而变得前所未有的生动起来。
这一日,对顾泽远而言,是过去十几年灰暗生命里从未有过的明亮色彩。尽管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跟在黎梦染身后,看着她鲜活的身影,听着她偶尔与黎睿斗嘴,感受着街市喧嚣的烟火气,他却觉得内心前所未有的充盈和……快乐。
直到日头偏西,黎梦染似乎逛累了,才停下脚步,转身对着轮椅上的顾泽远道:“行了,各回各家吧。”
顾泽远眼中立刻流露出明显的不舍,像只被主人遗弃的小兽,眼巴巴地望着她。
黎梦染看着他这副样子,觉得有些好笑,又有点……手痒,想揉揉他那看起来就很柔软的头发。
她克制住这种莫名的冲动,补充道:“记得三日后来取药。”说完,很是潇洒地挥了挥手,便带着意犹未尽的黎睿转身离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顾泽远坐在轮椅上,目光一直追随着那道红色的背影,直到她彻底消失在街角,再也看不见。他眼底的温柔和光亮慢慢沉淀下来,却并未消失,而是转化为一种更深沉、更坚定的东西。
“王爷,回府吗?”护卫低声询问。
顾泽远沉默了片刻,轻轻摇头,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决断:“不,进宫。”
护卫一愣,却不敢多问,立刻推着轮椅,转向皇宫的方向。
御书房内,皇帝正批阅着奏折,一听内侍禀报南宁王来了,立刻丢下朱笔,脸上瞬间堆满了惊喜和担忧交织的复杂神情,连声吩咐:“快!快让泽儿进来!把暖榻收拾妥帖,再备上温热的参茶!动作都轻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