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然后被接起。
“喂,小语。”
夏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疲惫,但更多的是温暖。背景里隐约能听见键盘敲击的声音,还有纸张翻动的窸窣声——他果然还在加班。
夏语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深蓝色的夜空上。
“哥,下班了吗?”他问,声音里带着不自觉的关心。
电话那头传来夏风低低的笑声,那笑声很轻,却很真切,像是能穿过遥远的距离,直接熨贴在心上。
“还没有呢。”夏风说,语气轻松,“怎么啦?是不是看中了什么东西,想要我买给你啊?你直接发我链接,我晚点给你付款。”
他说得很自然,像是这本来就是兄弟间最平常的对话——弟弟想要什么,哥哥就给买。这种毫不掩饰的宠溺,让夏语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温暖,也有愧疚。
“不是的,”夏语连忙解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好意思,“我找你不是为了买东西,而是有些事情想要问一下你的意见。”
电话那头的键盘声停了下来。
夏风似乎有些意外,沉默了两秒钟,才开口问道:“哦,什么事啊?你说。”
他的声音比刚才认真了一些,背景里的其他杂音也消失了——夏语能想象出,哥哥一定是放下了手里的工作,专注地听着电话。
夏语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台灯的光照在桌面上,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那影子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像是内心不安的具象化。
他思考了片刻,组织着语言,然后才缓缓开口:
“今年过年,你跟爸妈有计划在哪里过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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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问出口的瞬间,夏语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快了一些。他握紧了手机,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有些发白。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
夏语能想象出哥哥此刻的表情——一定是微微皱起眉,眼神变得认真而专注。夏风就是这样的人,无论对待工作还是家人,都极其认真。
“是外婆让你问的吗?”夏风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探究。
夏语摇摇头,随即意识到哥哥看不见,连忙出声回答:“不是,是今天外婆说起过年的事情,所以我想……我们是不是还跟往年一样,在深蓝市过年,然后再回来垂云镇探亲?”
他说得很谨慎,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而是先试探性地提出了往年的惯例。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移动的声音,然后是轻微的脚步声。夏语能想象出,哥哥一定是起身离开了办公桌,也许走到了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夏风的办公室在深蓝市CBD的一栋高层建筑里,从那里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如同倒置的星河。
“那你的想法呢?”夏风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清晰了一些,背景里多了些空旷的回音——他果然走到了窗边,“你给我打电话,是有了决定了吧?”
夏语尴尬地笑了笑,那笑声通过电波传过去,显得有些干涩。
“是,”他承认道,“我自己是有一点想法,但是我还是想知道你的想法跟爸妈的想法。”
他说得很诚恳,没有半点隐瞒。在哥哥面前,他从来不需要伪装,不需要拐弯抹角。夏风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这种信任从童年时代就开始建立,经历了岁月的洗礼,变得更加坚固。
夏风在电话那头也笑了,那笑声很温和,带着兄长特有的包容。
“没事,你想说你的想法嘛。”他说,语气轻松,“我跟爸妈都按照你的想法来。”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却让夏语的心头猛地一暖。
“我跟爸妈都按照你的想法来”——简单的几个字,却承载着沉甸甸的信任和爱。在这个家庭里,他的意愿从来都是被尊重、被重视的。即使他还是个高中生,即使他的决定可能不够成熟,家人也愿意给他尝试的空间,愿意支持他的选择。
夏语的眼眶有些发热。他抬起头,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努力平复着情绪。
“其实……”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想今年就留在外婆家这边过年。”
他说出了这句话,像是终于卸下了一个包袱。这句话在他心里酝酿了一整天,从早上外婆问起,到顾清妍提起,再到刚才和刘素溪的对话,它一直在那里,沉甸甸的,等待着一个出口。
现在,他说出来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夏语能听见哥哥轻微的呼吸声,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深蓝市夜晚的车流声。那声音很遥远,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却在此刻异常清晰。
“但是,”夏语继续说着,语气里带着一丝犹豫,“我听大舅说,外婆家这边好像要拆除重建了。所以,今年他可能会接外婆去他家里过年。”
他把情况说得很清楚,没有隐瞒任何信息。他知道,哥哥需要知道所有的细节,才能做出最合理的判断。
电话那头的夏风“嗯”了一声,那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在思考。
然后,夏语听见哥哥轻轻敲击玻璃的声音——那是夏风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指尖轻叩着落地窗的玻璃,发出有节奏的“叩、叩”声。
几秒钟后,夏风开口了,声音清晰而沉稳:
“我们不是在东南区有一套房子吗?”
夏语愣了一下。
“垂云镇东南区,实验小学附近,有一个小区叫云栖苑。”夏风继续说道,语速不快,像是在一边说一边整理思路,“小区栋数不多,错落的绿化,只有两三栋,其中一栋古风古色的米白色的楼体,有一个小小的中心花园,三层半的那个。”
他描述得很详细,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那栋房子,是他们家在垂云镇的房产之一,是父母几年前买下的,说是等夏语上高中了,可以偶尔过去住住。
夏语的脑海里浮现出那栋房子的样子——米白色的外墙,仿古的飞檐,小小的花园里种着几株桂花树。刚开学的时候,他和外婆确实在那里住过一段时间,后来因为外婆不习惯,才又搬回了老城区这栋小平房。
“我们可以去那边过年啊。”夏风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那边距离大舅家也不远。刚开学的时候,你不是跟外婆她们在那住过一段时间嘛,再重新搬回去不就好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这本来就是最简单、最自然的解决方案。
“到时候搬回去之前,让大舅安排保洁公司先过去搞一下卫生,就可以直接回去住啦。”夏风补充道,语气轻松,“水电煤气那些,一直都开通着,定期有人维护,随时可以入住。”
夏语听着哥哥的安排,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释然,有感动,也有一种“原来如此简单”的恍然。
小主,
他一直觉得留在垂云镇过年是个两难的选择——如果留在老房子,拆迁的问题悬而未决;如果去大舅家,又怕给人家添麻烦。却忘了,他们家在垂云镇还有另一个“家”。
那个家,他曾经住过,熟悉每一个房间的布局,记得花园里那几株桂花开花时的香气,记得从三楼卧室的窗户看出去,能看见实验小学的操场,看见远处连绵的山峦。
“这样子的话,”夏语轻声问,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不确定,“爸妈会同意吗?”
这是他最后的顾虑。虽然哥哥说“按照你的想法来”,但父母的态度,他还是要确认的。
电话那头的夏风笑了,那笑声很温暖,很笃定。
“放心吧,会同意的。”他说,语气轻松,“而且她们什么时候回国,还是个未知数呢。记不记得这个春节,还是后话呢。”
夏语这才想起来,爸妈今年一直在国外处理一个重要的项目,原定年底回国,但最近几次通话,都说行程可能会推迟。如果真的推迟到春节后,那么今年过年,家里可能就只有他和哥哥,还有外婆了。
“今年,就由你来决定吧?”夏风的声音再次响起,温和而坚定,“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