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他站起身,把书包甩到肩上,对吴辉强说,“你先去吃吧。文学社有事,我得先过去处理。”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吴辉强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就恢复了。他太了解夏语了——一旦社团有事,吃饭什么的都得往后排。
“那要不要给你打饭?”他追问道,还是很讲义气,“我快点吃,给你带一份到综合楼?”
夏语已经走到了教室后门,手放在门把手上。听到这句话,他停住了脚步,转过身。
冬日上午的阳光从走廊窗户照进来,正好落在他身上。他站在光里,整个人像是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深蓝色的羽绒服在光线下呈现出近乎黑色的质感,衬得他的脸庞更加干净白皙。
他想了想。
文学社的事情不知道要处理多久。苏正阳亲自出面,肯定不会只是简单走个流程。设备检查、签字确认、可能还有别的要求或条件……这些都需要时间。
“不用了,”他最终说道,语气很温和,“也不知道搞到几点,到时候我自己看着办吧。”
他说得很随意,但吴辉强能听出其中的不确定。
“好。”吴辉强点点头,不再坚持,“那你自己注意时间,别饿着。”
“知道。”夏语笑了笑,推开门,走进了走廊。
走廊里已经挤满了放学的人流。学生们从各个教室涌出,像无数条小溪汇入同一条大河,朝着楼梯口的方向奔涌。说话声、笑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充满生命力的喧闹。空气里弥漫着青春特有的、混合了汗水、书本和食堂饭菜预感的复杂气味。
夏语逆着人流,朝综合楼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很快,但很稳,在拥挤的人群中灵活地穿梭。有时侧身让过一群打闹的男生,有时微微低头避开女生甩起的长发,有时在楼梯拐角处停顿片刻,等待前面的人流稍微疏散。
从高一教学楼到综合楼,需要穿过半个校园。冬日的阳光很好,但气温依然很低。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结成白色的雾气,很快就消散了。路旁的银杏树已经完全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干在灰蓝色的天空下勾勒出简洁而有力的线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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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合楼很快就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栋五层高的建筑,外墙贴着浅灰色的瓷砖,在阳光下泛着冷淡的光泽。楼前有一小片空地,种着几棵常青的松柏,深绿色的针叶在冬季显得格外精神。
夏语绕到综合楼西侧。这里比正面安静许多,人流量明显减少。一楼有一排教室,门牌上标注着“多媒体教室1”“多媒体教室2”“多媒体教室3”。这些教室通常用于公开课、讲座、或者社团活动,平时上课用得不多。
多媒体教室3在走廊最里面。
夏语走近时,已经看见了等在那里的几个人。
首先是苏正阳。他站在教室门口,背靠着墙壁,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冬日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正好落在他身上。他穿着标准的冬季校服,但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熨帖的白衬衫和深蓝色羊毛背心。他的站姿很放松,但背脊挺直,显示出良好的仪态。他的脸上带着那种学生会干部特有的、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疏离的微笑。
然后是两个女生——顾澄和另一个夏语不太熟悉的女生,应该是电脑部的成员。顾澄还是上午那身打扮,手里拿着文件夹和笔,正在和苏正阳说着什么。她的表情认真,偶尔点头,偶尔在文件夹上记录。
两个男生——程砚和另一个电脑部的男生。程砚戴着那副标志性的黑框眼镜,此刻正蹲在教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仪器,对着门锁位置比划着什么。他的眉头微微皱着,表情专注,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另一个男生站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一个工具箱,正在等待指令。
夏语的出现打破了这个小群体的平衡。
最先看到他的是顾澄。她几乎是立刻就停止了说话,抬起头,目光越过苏正阳的肩膀,落在了夏语身上。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然后轻轻碰了碰苏正阳的手臂。
苏正阳转过头。
当他的目光与夏语接触时,脸上那种公式化的微笑变得更加生动了一些。他站直身体,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做了一个“你来了”的手势。
夏语加快脚步,走到他们面前。
“不好意思,学长,”他先开口,语气诚恳,“老师拖了一下课,所以来晚了。”
他伸出手。那只手很干净,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
苏正阳也伸出手,两人的手握在一起。那是一个短暂而有力的握手,既表达了歉意,也确认了彼此的在场。
“没关系,”苏正阳笑着说,目光在夏语脸上停留了一秒,“你的副社长已经说过这个理由了。”
他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开玩笑,但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他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夏语看了一眼顾澄。顾澄对他眨了眨眼,那是一个“我帮你解释过了”的眼神。
“那么厉害吗?”夏语转向顾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我老师拖课,都被猜到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适当的玩笑意味,既缓解了迟到的尴尬,也给了顾澄一个展现机智的机会。
顾澄笑了,那是一种从容不迫的笑容。
“那是因为社长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守时的人,”她平静地说,语速不快,但逻辑清晰,“如果不能按时赴约,那必然是路上有事耽误了。但现在在学校,我想能够耽误社长来见苏部长的,那只有是老师拖课了。”
她的分析条理清晰,既恭维了夏语的守时,又合理化了迟到的原因,还巧妙地把“见苏部长”这件事的重要性点了出来。
夏语和苏正阳对视一眼,两人都轻轻地笑了。那是一种只有成年人之间才有的心照不宣的笑——他们都听懂了顾澄话里的潜台词,也都欣赏这个女孩的聪明和得体。
一旁的程砚这时走了过来。他已经收起了那个小仪器,眼镜后的眼睛里闪烁着技术宅特有的专注光。
“学长,社长,”他依次打招呼,声音里带着一点腼腆,“人都到齐了,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他的问题很直接,显示出他更关心的是设备检查本身,而不是这些人际关系的微妙互动。
夏语看向苏正阳。在这个场合,苏正阳是学生会的代表,是移交方,理应由他主导流程。
苏正阳也看了夏语一眼,然后摆了摆手,那是一个“请”的手势。
“进去吧。”他说,语气恢复了工作状态,“我们开始。”
他的话音落下,程砚立刻行动起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那是上午顾澄从学生会办公室取来的临时钥匙——插入门锁,轻轻一转。
“咔哒。”
门锁打开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程砚推开门。
一股混合了灰尘、旧木头和电子设备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那是封闭空间特有的气味,带着时间的沉淀感。
教室里的光线比走廊暗很多。程砚在门边的墙上摸索了一会儿,找到了电灯开关。
“啪。”
灯光亮起的瞬间,整个空间展现在他们面前。
小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座位。
一排排,一列列,整齐得像是用尺子量过。椅子是大学教室里才有的联排椅,深蓝色的塑料椅面,金属支架,每个座位都配有可以翻折的小桌板。椅子固定在阶梯式的地面上,每一排都比前一排高出大约十五厘米,形成一个平缓上升的坡度。
夏语站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整个教室。他在心里默默计算:横向大概24个座位,纵向……他的目光一排排数过去,1,2,3……15。
十五排,每排二十四个座位。
三百六十个座位。
这个数字在他脑海中浮现时,他感到心脏轻轻跳动了一下。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混杂了期待和责任感的复杂情绪。三百六十个座位,意味着如果坐满,将有三百六十个人同时在这里观看文学社策划的电影。那将是一种什么样的场面?
就在夏语在心里计算座位的时候,一旁的顾澄发出了低低的惊叹声。
“哇……”她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那么大吗?”
她站在夏语侧后方,仰着头,目光从第一排缓缓移向最后一排。灯光从天花板上洒下,在阶梯式的地面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那些深蓝色的座位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沉静而深邃的质感,像是夜晚的海洋。
苏正阳走到了他们身边。他的双手重新插回裤兜,姿态放松,但眼神里有一种展示成果的自豪。
“对,”他点点头,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产生轻微的回音,“这算是中型的教室了。你看——”
他抬起手,指向座位的排列。
“座位的每一排都不是在同一个水平线上的,后一排要比前一排稍微高一些。这样设计的目的是防止后面的同学被前面的同学挡住视线,确保每个人都能清楚地看到屏幕。”
他说得很专业,显示出他对这些细节的了解。作为一个经常组织活动的学生会干部,他显然对这些多媒体教室的配置了如指掌。
夏语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确实,从门口这个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座位排列形成的缓坡。那坡度设计得很人性化,既保证了视野,又不会让人觉得陡峭不适。
他的目光继续移动,越过座位区,落在了教室前方。
进门后的右手边,是一个多媒体讲台。那是一个长方体的控制台,大约一米二高,表面是深灰色的金属材质,镶嵌着各种按钮、旋钮和接口。控制台上方有一个可以升降的液晶显示屏,此刻正收在台面以下。
讲台后方,是一面巨大的幕布。
那幕布从天花板垂挂下来,几乎覆盖了整面墙。白色的幕布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哑光,边缘用黑色的金属框固定,显得专业而整洁。幕布的尺寸很大,夏目测至少有四米宽,三米高,足以保证即使坐在最后一排,也能清楚地看到投影内容。
“屏幕尺寸是4.5米乘3.2米,”苏正阳像是读懂了夏语的心思,补充道,“支持4K分辨率。音响系统是去年新换的,环绕立体声,效果不错。”
他说着,走到讲台前,按了一个按钮。
控制台内部传来轻微的机械运转声,液晶显示屏缓缓升起,停在了合适的高度。屏幕亮起,显示出操作系统的界面。
他又按了另一个按钮。
教室两侧和后方传来“嗡嗡”的低鸣声,那是音响系统启动的声音。很快,低鸣声停止,整个音响系统进入了待机状态。
“设备都是好的,”苏正阳转过身,面对夏语,“上周刚做完例行维护。你们文学社运气不错,赶上好时候了。”
他的语气很随意,但夏语能听出其中的暗示——这个教室的维护成本不低,学生会批准文学社使用,是给了很大的支持。
“谢谢学长。”夏语真诚地说。
他知道该进入正题了。
苏正阳笑了笑,从讲台前走回来,在夏语面前停下。他的目光在夏语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权衡什么,然后缓缓开口:
“夏社长,你让你的人去检查设备吧。”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我们单独谈谈”的意味,“然后我有几句话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