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什么事能让你这个‘大忙人’亲自跑来找我?”苏正阳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眼神里的探究意味更浓了。
夏语没有绕弯子,直接切入核心:“是关于我们文学社申请多媒体教室(3)作为固定活动场地的事。手续流程,团委黄书记和主管设备的江副校长那边,都已经正式批复同意了。钥匙我们也拿到了。”
苏正阳点了点头,表示知道这件事。文学社申请固定场地在学生会内部也不是什么秘密,尤其苏正阳作为纪检部长,消息自然灵通。
“但是,”夏语话锋一转,眉头微微蹙起,“在最后接收教室、清点设备、完成备案这一步,卡住了。卡在……你们学生会的社团部。”
他将顾澄几次碰壁、见不到部长张子豪本人、被以各种理由拖延的情况,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语气平静,却将那种被无故阻滞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传递了出来。
“所以,”夏语说完情况,目光炯炯地看着苏正阳,“我想先向学长您了解一下,社团部的张子豪部长,是个怎样的人?另外,以您在学生会内部的了解,是否知道……他这边一直拖延着不办,可能是什么原因?”
他问得很直接,但也保留了余地。他没有直接指控张子豪“故意”卡着,而是用了“拖延”和“可能的原因”这样的措辞,给了苏正阳思考和回应的空间。
苏正阳听完,脸上那惯常的、略带懒散的笑意,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缓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闪而过的惊讶,但他控制得很好,那惊讶只停留了不到半秒,就被迅速收敛,重新恢复了那副几乎看不出情绪波动的、平静无波的表情。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低下头,似乎在消化夏语的话,又像是在权衡。冬夜的寒风掠过两人之间,带来一阵更深的凉意。
“你怀疑……他是故意的?”苏正阳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夏语,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要融进风里,“可你要知道,张子豪是社团部部长,我是纪检部部长,我们是平级。我并没有权力去干涉他部门的具体工作,更没有办法命令他做什么或不做什么。”
他的回应很官方,带着明显的界限感,像是在撇清关系,也像是在提醒夏语注意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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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语摇了摇头,语气依旧诚恳:“学长,您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并不是要您去命令或干涉他。我今晚来,第一,是想听听您对这个人的看法和了解。毕竟您在学生会的时间比我长,接触的人也多。第二,是想拜托学长,能否以您在学生会内部的渠道,帮忙打听一下,他迟迟不推进我们这件事,背后到底有什么缘由?是流程上我们还有疏漏?还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隐情?”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无奈:“资料我们反复核对过,不可能有问题。黄书记和江副校长都签字了,负责老师也确认了。现在就是差社团部走个见证备案的过场。这件事,对他们来说,真的很难吗?需要这样一拖再拖,连面都不见?”
夏语的话语逻辑清晰,将己方的困境和对方的反常都摆了出来。
苏正阳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校服袖口。他的目光越过夏语的肩膀,投向远处宿舍楼那些温暖的灯光,眼神有些飘忽,似乎在快速思考。
过了片刻,他才轻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夏语说:“原来……是这样。”他的语气里,似乎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凝重,“照你这么说,如果所有前置手续都完备了,钥匙也拿到了,问题……确实很可能出在社团部这边了。”
他重新看向夏语,提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问题:“那你们……有没有尝试直接、更正式地去和社团部,或者张子豪本人沟通一下?明确询问他们拖延的具体原因和需要满足的条件?也许……只是沟通上存在一些误会?”
夏语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耸了耸肩:“我们负责这件事的顾澄同学,已经去找过好几次了。结果就像我刚才说的,连张部长本人的面都很难见到,底下干事也只是反复用‘等通知’、‘在核实’这样的话来搪塞。学长,您觉得这……像是正常的沟通不畅吗?”
苏正阳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反驳夏语,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种情况的不寻常。他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
夏语看着他这副依旧有些“爱理不理”、或者说还在谨慎权衡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被无故拖延而积攒的焦躁,混合着对眼前这位学长可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失望,终于让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决绝。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目光更加直接地迎上苏正阳的视线,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
“正阳学长,我今晚来找您,是真心将您当做可以信赖的朋友,当做我尊敬的学长和前部长。正因为这份尊重和信任,我才没有贸然采取其他可能更‘激烈’的方式,而是先来向您请教、求助。”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苏正阳的反应,然后缓缓说道:“但是,如果您觉得这件事与您无关,或者您不方便介入……那么,今晚就当是我冒昧打扰了。我会……用我自己的办法,去解决这个问题。”
他的话语里,透出一种被逼到墙角后、准备破釜沉舟的冷静。
“你自己的办法?”苏正阳终于被勾起了更深的兴趣,他脸上重新浮起那种略带探究的、半笑不笑的神情,身体微微后仰,饶有兴致地看着夏语,“哦?我倒是有点好奇,你所谓的‘自己的办法’,是什么办法?”
夏语看着他,脸上的苦笑意味更浓,摊了摊手:“我一个普通学生,能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办法?无非是……继续往上找。既然社团部这条路走不通,学生会内部协调无效,那我就只能……去找真正能管这件事的人了。”
他的目光变得幽深,语速放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比如,直接去找负责设备这块的江以宁副校长,向他当面汇报我们文学社手续齐全却在实际接收环节被无故卡住的情况,请求他的指示和帮助。”
苏正阳的眼神微微一凝。
夏语继续轻声说道,声音几乎贴着寒冷的空气,钻进苏正阳的耳朵里:“学长,您想想看。如果这件事,最后闹到了江副校长那里,他亲自过问,结果查出来,确实是学生会内部有人——比如社团部——在故意设卡、拖延,甚至可能……是出于某些不太能摆上台面的原因。那么,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他看着苏正阳逐渐变得严肃的脸,一字一顿地说:“到时候,往小了说,是影响我们文学社一个社团的活动安排;往大了说,这是在阻碍学校推行多媒体教室资源优化利用的试点工作,是在给江副校长亲自推动的政策‘使绊子’。”
夏语向旁边踱了两步,又走回来,语气更加冷静,却也更加锐利:“耽误我们文学社的事情,或许不要紧。但耽误了江副校长的工作,影响了他对学生会执行力的看法……学长,您觉得,这会是要紧,还是不要紧?”
他没有给苏正阳回答的时间,紧接着抛出了更关键的一击,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冰锥一样刺破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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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件事,不知学长您是否想到了。如果最后查实,确实是学生会某个部门、某位干部在故意制造障碍,那么,作为负责纪律监察的学生会纪检部,是否也有‘监督不力’、‘未能及时发现和纠正问题’的失职之嫌呢?”
他微微凑近苏正阳,目光如炬,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说出了那个压在心底的、也是他今晚最大的筹码:
“而一旦纪检部被牵扯进来,背负上‘失职’的名声……学长,您正在为之努力的、竞选下一届学生会主席的事情……恐怕,也不会那么顺利了吧?”
最后这句话,像一把精准的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苏正阳内心深处那扇紧闭的、关乎利害得失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