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子豪抬起眼,与黄龙波的目光接触了一下,又迅速垂下,声音有些生硬:“黄书记,李主席,我没有不同意见。按照规定流程走,我们社团部自然会履行监管职责。”
“但是?”黄龙波听出了他话里的未尽之意。
张子豪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也似乎在压抑情绪。终于,他再次开口,语调依旧平稳,但话语的内容却带着锋芒:“我只是觉得,学校资源有限,多媒体教室更是紧张。文学社作为一个社团,虽然近期活动比较活跃,但直接将一间设备完好的教室长期划拨给他们独家使用,是否……是否考虑过其他社团的诉求和感受?会不会造成资源分配的不公,或者……助长某些社团,或者某些个人的……特殊化倾向?”
他尽量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客观、出于公心,但“特殊化倾向”几个字,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又冷了几分。
苏正阳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没有听见。李君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黄龙波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又开始轻轻敲击桌面:“资源分配,讲求效率和效益。文学社这次申请,理由充分,计划详实,展示了他们对场地确实有长期、稳定、高质量的使用需求,并且有能力维护和管理好设备。他们提交的活动规划,包括电子刊物制作、影像资料编辑、多媒体读书会等,也确实需要这样的环境支持。这符合学校鼓励社团特色化、专业化发展的方向。”
他顿了顿,看向张子豪,语气加重了一些:“至于其他社团的诉求,当然也需要倾听和考虑。但这不是阻止某个合理申请通过的理由。如果你觉得其他社团也有类似需求,可以鼓励他们按照程序提交申请,或者由你们社团部统筹,探索更灵活的资源共享机制。而不是对已经按程序走到最后的申请,提出基于‘感觉’或‘可能’的质疑。”
这番话,既肯定了文学社申请的合理性,也指出了张子豪工作的可能方向,同时敲打了他那种隐含的、针对个人的抵触情绪。
张子豪的脸色微微涨红,放在膝盖上的手捏紧了。他知道黄书记说得在理,但心里那股别扭劲就是过不去。夏语和文学社的上升势头太猛了,猛得让他这个管理所有社团的部长感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和……失落。仿佛他坚守的规则和秩序,正在被一种更鲜活、更受欢迎的力量所挑战和淡化。
“我明白了,黄书记。”张子豪低下头,声音有些干涩,“我会做好后续工作的。”
“嗯。”黄龙波点了点头,不再看他,转向李君和苏正阳,“李君,交接工作你牵头,协调好文学社、总务处和设备科。正阳,你们纪检部也可以关注一下,确保过程公开透明,后续使用符合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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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李君和苏正阳同时应道。
“好了,时间不早了,都回去吧。”黄龙波挥了挥手,脸上露出一丝疲惫。
三人起身告辞。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冰冷的空气让精神为之一振,却也驱不散各自心头的纷繁思绪。
李君快步走在前面,他现在只想尽快回到宿舍,抓紧时间看几页书。高三的时间,分秒必争。
苏正阳和张子豪并肩走在后面,一时无话。下了楼梯,走到行政楼门口,寒冷的夜风扑面而来。
“子豪。”苏正阳忽然停下脚步,叫住了正要往另一个方向走的张子豪。
张子豪回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正阳,还有事?”
苏正阳看着他,夜色中,他的目光显得格外深邃平静:“黄书记的话,是为公,也是为你好。夏语和文学社,势头确实不错,但这未必是坏事。一个充满活力的优秀社团,一个有能力的学生干部,对学校、对学生会的工作,也可以是很好的促进和补充。”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诚恳:“我们作为学生会干部,尤其是你作为社团部部长,眼光应该放得更开阔一些。管理的最高境界,不是压制,而是引导和成就。有时候,成就别人,也就是在成就我们自己,成就整个学生组织。”
这番话,苏正阳说得很真诚,既是劝解,也是他内心真实想法的流露。他看到了夏语带来的“麻烦”,但也看到了其中蕴含的“机遇”。关键在于如何引导和应对。
张子豪听完,沉默了很久。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脸上的表情在明暗交错的路灯下看不真切。
最终,他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算不上笑容的弧度。
“你说得对,正阳。我会……好好想想的。”他的声音有些飘忽,“我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快步融入了行政楼另一侧的阴影里,背影显得有些孤直,甚至有些倔强。
苏正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轻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知道,有些心结,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开的。张子豪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个契机。
他抬头望向夜空,深蓝色的天幕上,几颗寒星倔强地闪烁着。校园里大部分灯光已经熄灭,只有路灯和少数值班室的窗户还亮着,像沉睡巨人的呼吸。
这座看似平静的校园,水面之下,微光与暗礁并存。少年的才华与锋芒,同窗的友情与竞争,规则的框架与突破的渴望,欣赏的目光与嫉妒的暗流……所有这一切,都在冬夜的寒冷中无声地酝酿、交织。
未来会怎样?没有人知道。
但青春的故事,正因为充满了未知、碰撞与选择,才如此动人,如此值得奋力书写。
苏正阳紧了紧衣领,也迈开脚步,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沉稳而坚定,一如他此刻的眼神。
夜还很长,路也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