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语起得很早。
或者说,他昨晚几乎没怎么睡踏实。那个路灯下的吻,像一枚投入心湖的星辰,激起的涟漪久久无法平息。兴奋、幸福、一种难以言喻的充实感,还有对接下来紧张日子的隐隐期待与压力,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后半夜才朦胧睡去。
但生物钟还是准时在六点半将他唤醒。洗漱时,冰冷的水扑在脸上,彻底驱散了残存的睡意。镜子里的少年,眼睛下方有淡淡的阴影,但眼神却格外明亮有神,嘴角甚至还不自觉地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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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的计划,是直接去“垂云乐行”琴行,和乐队成员们进行元旦晚会前最后阶段的冲刺排练。东哥昨天说了,要抓紧时间适应体育馆的声场。
然而,就在他换好衣服,准备跟正在厨房忙碌的外婆打声招呼就出门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发出“嗡嗡”的震动声。
是东哥发来的信息。
夏语拿起手机解锁,屏幕上简洁地显示着一行字:
「夏语,你不用赶过来乐行了。直接去学校那边等我。体育馆。」
信息言简意赅,是东哥一贯的风格,没有多余的解释。
夏语愣了一下。不去乐行?直接去学校体育馆?发生了什么变故?是设备出了问题,还是排练计划有改?他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下意识想打字询问原因。
但指尖停顿了几秒,又放下了。
东哥不是那种喜欢开玩笑或者故弄玄虚的人。他做事有他的章法和理由,既然这么通知了,必定有他的考量,而且很可能是临时决定的急事。追问或许能得到答案,但更可能耽误时间。
夏语果断地收起了手机。他走到厨房门口,外婆正背对着他,在灶台前微微佝偻着身子,用一把旧但干净的锅铲,慢慢翻炒着锅里的鸡蛋。晨光从厨房的小窗户透进来,照在她银白的发髻和那根简单的黑色发簪上,泛着柔和的光泽。空气中飘散着煎蛋的香气和淡淡的粥香。
“外婆,我出去了。”夏语轻声说。
外婆闻声转过头,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那双依然清亮的眼睛关切地看着他:“这么早?吃口东西再走吧?鸡蛋马上就好,粥也温着呢。”
“不了外婆,东哥那边有事,让我直接去学校。时间有点赶。”夏语语气里带着歉意,“您自己多吃点。我中午……可能也不一定回来吃,您别等我。”
外婆眼中掠过一丝心疼,但什么也没多说,只是点了点头:“好,那你路上小心点。事情再忙,也要记得按时吃饭,啊?”
“知道了,外婆。”夏语心里一暖,走到外婆身边,轻轻抱了抱她单薄却温暖的身体,“我走了。”
告别外婆,夏语骑上自行车,融入了清晨尚显冷清的街道。寒风迎面吹来,他拉高了外套的领子,加快了蹬踏的速度。车轮碾过残留着夜露的路面,发出规律的“沙沙”声。垂云镇在老城区西北面的“垂云乐行”琴行方向,与位于镇子相对中心位置的实验高中方向不同,他拐了个弯,径直朝着学校骑去。
周六的校园,与平日里的喧嚣截然不同,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正在安睡。
大门紧闭,只开了侧边的小门。门卫室里,值班的保安打着哈欠,看到夏语出示学生证并说明是来为元旦晚会帮忙的,便挥挥手放行了。校园里空无一人,高大的教学楼沉默地矗立在晨光熹微中,窗户紧闭,反射着天空清冷的光。操场上空荡荡的,只有国旗在旗杆顶端无声地飘动。落叶被夜风吹得到处都是,更添了几分寂静。
夏语将自行车停在车棚,然后快步走向位于校园东侧的体育馆。
那是一栋相对较新的建筑,方正的造型,灰色的外墙,在周围老式教学楼的衬托下,显得颇具现代感。此刻,体育馆巨大的卷帘门没有完全落下,而是开了一道足够一人通过的缝隙,里面透出明亮的灯光,还隐约传出一些金属碰撞和男人说话的声音。
夏语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道沉重的缝隙,走了进去。
一股与室外清冷截然不同的、混合着新鲜木料、油漆、金属、还有一丝灰尘和汗水气息的复杂味道,扑面而来。随之而来的,还有骤然变得开阔和明亮的视野,以及眼前那令人精神一振的、堪称“翻天覆地”的变化。
昨天下午他来勘察时,这里还是一个标准而空旷的室内篮球馆。高高的穹顶,空旷的地板,两侧是活动的篮球架和简单的观众座椅,一切都保持着体育场馆最原始的功能性模样。
而此刻,仅仅过去一个夜晚——
体育馆中央,一个规模可观、结构扎实的舞台,已经初具雏形!
舞台的基座是用厚重的木板和钢铁支架搭成的,高出地面大约一米二,表面已经铺上了深红色的、簇新的地毯。舞台背景是一面巨大的、尚未安装装饰面板的骨架结构,但已经能看出大致的轮廓和层次感。最引人注目的是舞台正上方,悬挂着一排崭新的、银光闪闪的桁架,上面已经预装好了许多灯光和音响设备的吊挂点。
而舞台正后方背景板的中央位置,八个遒劲有力、金光闪闪的大字,已经被提前安装固定好了,在体育馆顶部数盏大功率照明灯的照射下,熠熠生辉,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
百年庆典,庆贺元旦。
这八个字,不仅点明了此次晚会的双重主题(学校百年校庆与元旦佳节),更是一下子将整个场馆的氛围,从冰冷的运动空间,拉向了热烈、喜庆、充满仪式感的庆典现场。它们像是整个舞台的灵魂,尚未完全妆点,便已气势初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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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四周,还散落着一些工具、材料包装箱、未使用的板材和钢管。两个男人,正靠在舞台边缘的梯子旁。
其中一人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皮肤黝黑,身材极为健硕,穿着沾满灰尘和油漆点的深蓝色工装,袖子卷到肘部,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他正打着哈欠,眼皮耷拉着,一脸浓重的睡意,眼睛下面有着明显的黑眼圈,显然是熬了夜。
另一人年轻些,大概二十出头,同样穿着工装,身材瘦削一些,脸上也带着疲惫,正仰头喝着矿泉水。
听到门口的动静,那个黝黑健硕的工人率先转过头来。看到夏语这个陌生学生走进来,他下意识地皱了皱浓黑的眉毛,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声音在空旷的体育馆里响起,带着一点被惊扰的不悦和例行公事的阻拦:
“哎,这位同学!这里还不能进来哦!正在施工,危险!”
夏语连忙快走几步上前,态度恭敬地解释道:
“不好意思,叔叔。我不是随便进来的。我是过来找东哥的。是他让我来这边等他的。”
“东哥?”黝黑健硕的工人——陈豪,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上下打量着夏语,似乎在回忆,“谁找你啊?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夏语。”夏语报上名字,补充道,“东哥今天早上发信息让我直接来体育馆等他,说不用去乐行了。”
这时,旁边那个年轻些的工人——阿伟,放下水瓶,凑到陈豪耳边,小声提醒道:
“豪哥,会不会是东哥刚刚打电话过来交代的那个学生啊?东哥刚刚不是打电话给你,说等会儿会有一个学生过来帮忙吗?让你照应一下。”
陈豪一听,猛地一拍自己宽阔的脑门,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脸上睡意瞬间消散了大半,换上了恍然大悟和些许尴尬的表情。
“对对对!瞧我这记性!”陈豪懊恼地说,转向夏语,脸上露出了憨厚而抱歉的笑容,“刚接的电话,一忙起来,转头就给忘了!不好意思啊,小同学!”
他伸出手,下意识地在自己工装裤上用力擦了两下,似乎想擦掉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才伸向夏语:
“你好,夏语!我是陈豪,干我们这行的,还有道上的朋友,都叫我一声豪哥!”
他的手宽大、粗糙、布满老茧,却温暖有力。
夏语连忙伸出手,与陈豪握了握,态度谦逊:“您好,豪哥!给您添麻烦了。”
陈豪又指了指旁边的年轻工人:“这是我的小徒弟,阿伟。跟我干了两年了,手脚挺麻利。”
夏语也转向阿伟,伸出手:“你好,阿伟哥!辛苦你们了。”
阿伟有些腼腆地笑了笑,也伸出手与夏语握了握:“你好,夏语。不辛苦,干活嘛。”
简单的介绍后,气氛一下子融洽了许多。夏语抬头,再次环视这个一夜之间大变样的舞台雏形,眼中流露出由衷的赞叹。他伸手指向舞台,语气真诚地问道:
“豪哥,阿伟哥,这……这就是你们昨晚加班赶出来的效果吗?这速度……也太惊人了吧!”
陈豪和阿伟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些许自豪,但也难掩疲惫。陈豪摆摆手,语气实在:
“嗯,接了东哥这活儿,时间紧,任务重。我们哥俩,加上临时叫来的两个帮手,折腾了一宿,把手头能用的好材料都紧着这边用了。”
他拍了拍身边一根结实的钢架:“大体框架算是立起来了,最费功夫的承重和安全性测试也搞定了。今天再弄半天,把剩下的面板装上,地毯边角处理好,预留的电源和信号接口弄妥当,这舞台主体就算完工了,保证结实又好看!”
他顿了顿,指了指舞台上方的桁架和周围空着的区域:“剩下的,就是东哥他们那边的活了——音响、灯光、特效设备,还有那些花里胡哨的装饰。那些我们不懂,也干不了,就等他们来装了。”
夏语听完,心中对眼前这两位质朴的工人师傅充满了敬意。他由衷地称赞道:
“豪哥,阿伟哥,你们还真的是太能干了!一夜之间,完成如此浩大的工程量,而且看起来这么扎实、气派!小子真是佩服!”
他的称赞真诚而不夸张,让陈豪和阿伟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陈豪挠了挠头,哈哈笑道:
“哪里哪里,都是拿钱办事,东哥给钱爽快,要求也清楚,我们自然得出力干好!再说了,给学校干活,给孩子们弄晚会舞台,心里也乐意,有劲!”
阿伟也在一旁憨厚地点头。
就在三人聊得兴起,气氛热烈的时候,体育馆入口处又传来了动静。
只见东哥一边肩膀上夹着手机,低声快速地说着什么,一边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今天没穿平时在琴行那身略显随意的休闲装,而是换了一身深色的、便于活动的夹克和工装裤,半长的微卷发简单地束在脑后,脸上带着惯有的、沉稳而略显不羁的神情,但眼神锐利,显然处于工作状态。
看到东哥,陈豪、阿伟和夏语都停下了谈话,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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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哥很快结束了通话,将手机塞回裤兜,朝着三人走了过来。他的目光先在舞台上快速扫视了一圈,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然后才看向陈豪,笑着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
“豪哥,不错嘛!还是你靠谱!这速度,快!这效果,棒!”
陈豪一听,故意板起脸,但眼里带着笑:
“东哥,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能夸一个男人‘快’!你要不夸我工作效率高,要不就说我的办事能力强!‘快’这词儿,容易引起误会,好吧?”
他这话带着点市井的粗豪和玩笑,顿时让在场的几人都忍俊不禁。东哥更是笑着连连摇头:
“你小子,能不能别动不动就开车?还有小朋友在呢!”
说着,他朝夏语扬了扬下巴,示意这里还有夏语这个高中生。
陈豪却浑不在意,大笑着用力拍了拍身旁夏语的肩膀,那力道让夏语都晃了一下:
“这小朋友,我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