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灼灼:
“既然人家发展得好,有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那我们学生会要做的,不是嫉妒,不是排斥,不是抱着那点可笑的优越感固步自封!”
他的语气加重:
“而是应该更加努力,做得比他们更好!用更出色的成绩,更高效的组织,更贴心的服务,来证明我们学生会的价值,来保持住你们心里那点作为‘学生会一员’的真正骄傲!”
“而不是靠打压别人,或者靠过去的资历来维持所谓的‘地位’!”
他的话,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心上,尤其是那些心里还对文学社存有偏见的人。
“行了,”李君最后摆了摆手,结束了这番训诫,“该说的都说完了。大家回去后,立刻开始着手准备。各自部门需要负责的常规工作不能落下,同时开始思考在体育馆新方案下,本部门能承担哪些具体任务,需要多少人手。散会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
“除了苏正阳和王丽留下,其他人,可以先回去了。抓紧时间。”
部长们如蒙大赦,纷纷起身,动作有些匆忙地向李君点头致意,然后一个接一个地快步离开了办公室。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凝重的思索和尚未完全褪去的后怕,以及一股被激发出来的、不敢懈怠的紧迫感。
很快,办公室里只剩下李君、王丽、苏正阳三人。
门被最后一个离开的部长轻轻带上。
“咔哒”一声轻响。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但气氛与刚才众人齐聚时又有所不同。少了许多紧绷和拘谨,多了一些内部人才有的、更为直接和复杂的微妙张力。
午后的阳光,已经移动到了会议桌的另一端,光线变得更加倾斜,颜色也染上了更浓的橘黄。大片的光斑落在空荡荡的椅子上,落在深绿色的绒布桌面上,将那些细微的磨损照得更加清晰。
李君放松了挺直的背脊,微微向后靠去,抬手揉了揉有些发紧的眉心。他先看了一眼坐在右手边、表情依旧平静但眼神深处带着探究的王丽,又看了一眼左手边已经恢复了些许懒散坐姿、但目光依旧清明的苏正阳。
“刚刚会上的话,”李君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种内部交底的坦诚,“你们两个,都听明白了吧?”
王丽和苏正阳都点了点头。
王丽率先开口,她的语气比刚才在众人面前更加直接,也带上了一丝疑虑:
“主席,我理解您要敲打下面的人,统一思想,确保任务完成。但是……”
她顿了顿,斟酌着用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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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那番话,尤其是关于‘预备党员’和‘永久除名’的部分……会不会把调子定得太高了?把文学社的位置……也抬得太高了?这几乎是在明确告诉他们,文学社在这次任务中,是和我们‘平起平坐’的合作伙伴,甚至……如果表现得比我们好,我们反而会很难堪。”
她的话,点出了李君刚才那番严厉警告背后,更深层的意图——不仅仅是威慑,更是强行拔高文学社在本次合作中的地位,迫使心高气傲的学生会干部们放下身段,真正重视这次合作。
李君没有立刻解释,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苏正阳。
苏正阳接收到李君的目光,苦笑了一下,抓了抓自己有些凌乱的头发,语气无奈:
“主席,这个……还是您自己跟王副主席解释吧。我怕我理解错了,或者表达不好,到时候又惹出误会。”
他一副“我不想掺和你们高层思路碰撞”的样子。
李君没好气地白了苏正阳一眼,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你就不能有个正形?整天这么一副‘吊儿郎当’、‘事不关己’的样子!”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
“等我真的把这个摊子交到你手里,你怎么管理?怎么服众?怎么带着学生会往前走?”
这话里的信息量太大了!
“交到你手里”?
王丽和一直表现淡定的苏正阳,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几乎同时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两人的目光在空中飞快地碰撞了一下,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一直以来,虽然苏正阳是公认的下一任主席最热门人选,但李君从未在任何公开或半公开场合如此明确地表态过!这几乎是板上钉钉的接班预告!
王丽的震惊很快转化为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毕竟也是副主席,资历比苏正阳老,虽然她志在美术艺考,对学生会主席的职务没有太大野心,但听到李君如此直接地指定接班人,心里还是掠过一丝微妙的涟漪。她迅速调整好表情,但眼神里的波动并未完全平息。
苏正阳的震惊则更为外露,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为了更深的苦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压力。
王丽很快反应过来,出于谨慎,她出声提醒道:“主席,关于下一任主席的人选,毕竟还没有经过正式的选举和书记批准,事情……还没有最终敲定。还望您……谨言。”
她是在提醒李君注意影响,虽然这里只有他们三人,但有些话毕竟敏感。
李君却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身体靠回椅背,目光看向窗外渐渐西沉的落日,语气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淡然和一丝疲惫:
“不要紧。这里就我们三个,没有外人。而且……”
他收回目光,看向王丽和苏正阳,眼神锐利:
“明眼人,只要稍微留心观察,应该都能看得出来趋势。所以,说与不说,区别不大。”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更重磅的消息,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而且,元旦过后,这个学期期末考试结束之前,我就会正式向黄书记提交离职申请。”
他看着两人再次骤变的脸色,继续道:
“下个学期开学,无论申请是否被立刻批准,我都不会再实际参与学生会的日常管理和决策了。高三下学期,我的全部精力必须放在高考冲刺上。学生会,需要新的领头人,尽快熟悉和接手。”
他的话,彻底证实了刚才的“交班”预告,也宣告了他作为学生会主席时代的即将终结。
王丽和苏正阳彻底沉默了。这个消息,比刚才会上任何严厉的警告都更让他们感到冲击。李君,这个在过去两年多时间里,几乎等同于实验高中学生会代名词的人,就要离开了。
半晌,苏正阳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了真实的、混合着巨大压力和不知所措的苦笑,他喃喃道:
“真的要……这么快吗?主席,我……我都还没有准备好呢。”
这话半是真实感受,半是推脱。接任学生会主席,意味着巨大的责任和压力,苏正阳虽然能力出众,也早有心理准备,但真到了被明确告知的时刻,那种“真的要轮到我了吗”的惶惑感和沉重感,还是瞬间攫住了他。
李君看着苏正阳这副样子,刚刚缓和一些的语气又变得严厉起来,他坐直身体,目光如电射向苏正阳:
“你还没有准备好?你还要准备到什么时候?”
他的手指敲了敲桌面,语气急促:
“王丽作为副主席,这大半个学期,已经在实际帮你分担、熟悉了多少全局性的管理工作?她难道不累吗?她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
他的目光转向王丽,带着询问,也带着对苏正阳的施压:
“王丽,你自己说,下个学期开始,你的美术艺考专业课强度会不会上来?你还有多少时间和精力,能像现在这样,帮着他查漏补缺、处理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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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丽被点到名,迎上李君的目光,又看了一眼面露窘迫的苏正阳。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平静但带着清晰的规划:
“主席说得没错。这个学期,我的专业课压力还没到峰值,所以还能抽出时间协助苏部长处理一些协调和文书工作。但下个学期开始,集训、写生、备考……我的时间会非常紧张,不可能再像现在这样深度参与学生会的日常运转了。”
她看向苏正阳,眼神里有关心,也有告诫:
“苏部长,主席和我说这些,不是要给你压力,而是希望你明白,时间不等人。你必须尽快把你的核心团队搭建起来,把各个部门真正抓在手里,熟悉所有流程和关键节点。否则,到了下个学期,我不可能再有精力帮你盯着,到时候如果出了问题,担责任的是你,受影响的是整个学生会。”
她的话说得很实在,也很直接,完全是站在“战友”和“前辈”的角度,给予最坦诚的提醒。
苏正阳听着,脸上的苦笑变成了真正的、带着沉重感的思索。他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靠进椅背,抓了抓头发,嘴里低声念叨着,带着点孩子气的抱怨和无奈:
“唉……都怪那个夏语……”
他这话没头没尾,让李君和王丽都愣了一下。
苏正阳继续嘟囔,声音不大,但足够两人听清:
“他跑去文学社干吗啊?当初招新的时候,我明明暗示过他,来学生会发展空间更大……留在我们学生会里不行吗?以他的能力,要是留在学生会,下个学期把他拉上来做个部长,甚至副主席,我就能轻松好多啊……现在好了,跑去了文学社,还弄得风生水起,成了我们的‘竞争对手’兼‘合作伙伴’……唉,麻烦啊……”
他这番话,与其说是抱怨,不如说是一种变相的、对夏语能力的极高认可和惋惜。
李君和王丽听完,脸上都露出了极其无奈的表情,互相对视一眼,都是一副“你这小子还真是敢想也真敢说”的样子。
李君没好气地出声道:
“行了,别在那念经了。事已至此,夏语选择了文学社,并且做得很好,这是他的选择和本事。我们无法改变,也没必要遗憾。”
他语气变得务实:
“不过,你跟夏语私下的关系好像还不错?这倒是一个不错的‘桥梁’。这次合作是个契机,处理好了,未来我们学生会和文学社的关系,或许能进入一个相对良性、甚至互有助益的新阶段。”
他强调:
“但是,我还是要强调我之前说过无数次的话——良性竞争的前提,是我们自己必须足够强!”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苏正阳:
“我不要看到,在我离开之后,学生会就被文学社比下去!我要的是,学生会依然是实验高中最优秀、最有影响力的学生组织!这既是你的责任,也是你未来坐稳这个位置的‘政绩’和‘底气’!明白了吗?”
苏正阳收起了所有的玩笑和散漫,坐直身体,迎着李君的目光,极其认真、郑重地点了点头:
“嗯!主席,我明白了。您放心,我一定会尽全力,不会让您失望,也不会让学生会蒙尘。”
看到苏正阳终于拿出了该有的态度,李君脸上露出了些许欣慰。他看向王丽:
“那晚上和文学社的协调会,你们两个一起去吧。王丽,你经验丰富,看问题周全,帮着正阳一起把把关,把方案敲定得扎实一些。”
王丽点头:“好的,主席。”
李君最后对苏正阳叮嘱道:
“正阳,这次和文学社的协调,是你独立牵头负责的第一件大事。认真点,多想,多问,把细节考虑周全。别把事情搞砸了,这关系到后续工作的顺利,也关系到别人对你能力的看法。”
苏正阳深吸一口气,脸上再不见半点懒散,只有全然的认真和决心:
“放心,主席。我一定做好。”
李君看了看窗外,夕阳的余晖已经将天际染成了绚烂的橘红色。他挥了挥手:
“去吧。抓紧时间准备。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王丽和苏正阳站起身,向李君点头致意,然后一前一后,离开了学生会办公室。
门再次被关上。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李君一人。
夕阳的最后光辉,透过窗户,将他的身影长长地投在墨绿色的水磨石地面上。他独自坐在会议桌的首座,身影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孤独。
他微微仰起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地、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气息里,有卸下部分重担的微松,有对未来的隐忧,有对一手建立并带领至今的这个组织的复杂情感,也有一丝……即将告别舞台的淡淡怅惘。
窗外,暮色渐起。
校园广播里,开始播放晚间节目的前奏音乐,悠扬的旋律飘散在冬日的黄昏里。
而一场关乎元旦晚会成败、关乎两个学生组织关系、也关乎权力悄然交接的紧张筹备,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