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着“东哥”。

“不好意思，”乐老师对两位老师露出一个抱歉的表情，“东哥可能到学校了，我去接一下。你们先按照刚才讨论的，再仔细看看场地，想想还有没有需要补充的细节。我们晚点再碰头详细讨论。”

李老师和纪老师都理解地点点头。

乐老师便一边接通电话，一边快步朝场馆入口小跑而去。

“喂，东哥，到了吗？好，我马上出来接你……”

他的声音随着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口。

李老师和纪老师则留在场馆内，又绕着场地走了几圈，对着各个位置指指点点，低声讨论着更具体的细节，比如领导席的桌椅怎么摆放更合适，学生区域的引导标识放在哪里，紧急疏散通道如何确保畅通等等。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

入口处再次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乐老师去而复返，身边多了一个人。

正是东哥。

东哥还是那副不修边幅却自有气度的模样。半长的微卷发随意披在肩上，穿着一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黑色皮夹克，里面是简单的灰色T恤，下身是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他手里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香烟，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体育馆内部巨大的空间，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既没有惊讶，也没有不满，只有一种属于业内人士的、冷静的打量和评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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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老师带着他走到场地中央，指着东面的区域，将刚才和李老师、纪老师商定的方案，向东哥复述了一遍：

“东哥，你看，就以东面这一块区域为舞台。背景是这面墙，左右两边预留出足够的候场空间。演员从这边北1口上，那边南1口下。对应的两个出入口外面，都可以设置为候场区。你觉得……这样搞，技术上可行吗？时间上来得及吗？”

乐老师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急切和期待。

东哥没有说话，只是迈开步子，绕着东面那片区域慢慢地走了一圈。他时而抬头看看高高的穹顶和悬挂的照明灯，时而蹲下身用手指按按地面的塑胶，时而走到墙边，仔细查看那些预留的电线接口和设备安装架。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老练的沉稳。

乐老师跟在他身后，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终于，东哥走回乐老师面前，点了点头，言简意赅：

“可以。”

乐老师心里一块大石头稍微落地。

但东哥紧接着说道：

“场地没问题，布局也合理。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乐老师：

“舞台搭设，今天下午可能就要安排工人进场测量和备料了。时间太紧，周末两天肯定要加班加点，晚上可能也需要赶工。不知道学校这边……同不同意施工人员非工作时间进场？安保和供电这些，能不能保障？”

这是非常实际的问题。周末和晚上，学校通常是封闭管理的。

乐老师显然早有准备，他立刻点头：

“没问题！这个我已经请示过了。从今天开始，直到元旦晚会结束，这个体育馆都不会再对校内师生开放。四个主要出入口都会上锁，只保留我们刚才进来的那个侧门作为施工和工作人员通道。”

他拿出手机，调出一个号码：

“我会给你这边指定一个后勤处的老师，专门负责给你们开门、协调用电和基本的安保巡查。需要学校这边协调的任何事情，你现在就可以提出来，我尽量当场解决。”

乐老师的果断和准备充分，让东哥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想了想，说道：

“舞台搭设的工人和设备，我这边可以马上安排。加班加点，今天周五进场准备，周六周日全力搭建，下周一……最迟周二上午，应该能把主体舞台搭设出来，包括基本的灯光架和音响位。”

这个进度，比乐老师预想的还要快一点，他心中一喜。

但东哥的目光又投向了东面墙上的那些预留接口和安装架，以及头顶悬挂的一些现有设备。

“不过，我看到东面这边，原本就有一些固定的设备接口，可能连接着场馆自有的音响系统或者电源控制。”东哥指着那些地方，“我对你们学校这套系统不熟。舞台搭建和设备连接的时候，需要避开这些原有线路，或者知道哪些是可以利用的，哪些是需要关闭的。你们学校……有没有熟悉这套设备的人？最好能现场配合一下。”

乐老师顺着东哥指的方向看去，眉头也皱了起来。体育馆的音响和电路系统确实相对复杂，而且建成有些年头了，很多细节连他也不太清楚。原本负责这块的电工老师，最近家里有事请假了。

“这个……”乐老师有些为难，但他很快想起什么，拿出手机，“稍等，我打个电话问一下。”

他走到一边，低声打起了电话。

几分钟后，他走了回来，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东哥，可以。我问了管后勤的主任。他说，熟悉这套设备的电工老师请假了，但是……有一个学生，以前经常在体育馆帮忙组织活动，对这里的灯光、音响控制台、线路接口的大致情况都比较了解，基本的操作也懂。”

东哥挑了挑眉：“学生？可靠吗？了解程度怎么样？”

“主任说，那孩子挺靠谱的，做事认真，以前篮球赛、开学典礼之类的活动，都帮忙弄过设备，没出过岔子。”乐老师肯定道，“具体的专业细节可能不如专业电工，但指认线路、说明功能、协助避开关键位置，应该没问题。”

东哥想了想，眼下时间紧迫，有个熟悉情况的人在现场，总比他们自己盲目摸索强。

“行，”他点了点头，“那麻烦让他过来一趟吧。我主要是需要知道哪些线路是活动的，哪些是固定的，音响控制室在哪里，现有的设备能不能借用或者需要关闭，避免冲突。”

“好，我这就联系他。”乐老师再次拿起手机。

这一次，他直接拨通了夏语的电话。

下午两点四十分。

高一（15）班正在上物理课。

讲台上，物理老师正激情澎湃地讲解着受力分析，粉笔在黑板上画出一道道白色的轨迹。大多数同学都昏昏欲睡，只有少数几个在认真听讲。

夏语坐在靠窗的位置，微微侧着头，目光看似落在黑板上，思绪却有一半飘在文学社下午要开的会议上。他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画着多媒体教室的简易布局图，标注着设备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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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他放在抽屉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不是短信，是来电。

他愣了一下，谁会在上课时间打电话？他小心地拿出手机，用手掌遮住屏幕，低头一看——来电显示：乐老师。

乐老师？这个时候打电话？

夏语心里一紧，立刻有种不祥的预感。他看了一眼讲台上正背过身写字的物理老师，飞快地弯下腰，压低声音接通了电话：

“喂，乐老师？”

“夏语吗？你现在方不方便？有点急事，需要你马上来体育馆一趟。”乐老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压得很低，但语气很急。

体育馆？急事？

夏语心里疑惑更甚，但他没有多问，立刻应道：

“好的，乐老师。我马上跟老师请假过去。”

“好，尽快。从体育馆那边的小门进来。”乐老师说完就挂了电话。

夏语收起手机，举起手。

物理老师转过头，看到是他，点了点头：“夏语，什么事？”

“报告老师，学生会那边有紧急事情需要我过去处理一下。”夏语站起身，语气平静而自然。他经常因为学生会或社团的事情被临时叫走，老师们大多知道，也通常不会为难。

物理老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课程进度，挥了挥手：“去吧，快点回来。”

“谢谢老师。”

夏语收拾了一下桌上的书本，从后门悄声离开了教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匆匆的脚步声。他小跑着下楼，穿过中心花园，朝着体育馆方向快速走去。心里却在飞快地猜测：乐老师突然叫他去体育馆，还这么急，到底是什么事？跟元旦晚会有关？难道节目审核又出问题了？还是……

他怀着满腹疑问，很快来到了体育馆那个不起眼的侧门。

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

巨大的、灯火通明的室内空间瞬间展现在眼前，空旷感和回声让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看到了站在场地中央的两个人——

乐老师，和……东哥？

夏语愣住了。

乐老师和东哥怎么会在一起？而且是在体育馆？

他带着满心的疑惑，快步走了过去。

“乐老师？东哥？”夏语走近，打招呼的声音在空旷的场馆里显得格外清晰。

乐老师看到他，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对他招了招手：

“夏语，来了。快过来。”

东哥也转过头，看到夏语，脸上露出一丝了然和……饶有兴味的笑容。他看了看夏语，又看了看乐老师，笑道：

“老乐说的……熟悉这里设备的学生，就是你？”

夏语点点头，心里的疑惑更重了。他看向乐老师：

“这里的设备，我知道大概，以前篮球赛和开学典礼帮忙弄过几次控制台，线路接口也认得一些。但……没有机会系统学习过，实际操作经验也不多。”

他老实交代了自己的水平，然后忍不住问道：

“这……是要干嘛吗？怎么突然来体育馆？还叫了东哥？”

乐老师苦笑一声，对他连连招手：

“先过来，过来这边，我慢慢跟你解释。”

夏语走了过去。

乐老师将学校临时决定更换晚会场地到体育馆的事情，言简意赅地跟夏语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时间的紧迫性和舞台搭建的急需。

“……所以，现在需要你协助东哥。”乐老师看着夏语，眼神里带着信任和托付，“你熟悉这里的设备布局和线路大致情况，东哥他们搭建舞台、布置音响灯光的时候，需要你在一旁指认，告诉他们哪些线路能动，哪些不能碰，控制室在哪里，现有的设备能不能用或者需要怎么配合。明白吗？”

夏语听完，心里一片恍然，随即涌起的是一股巨大的压力，但同时也有一股被需要、被信任的豪情。

原来是这样。

临时更换场地，时间紧迫到需要争分夺秒。而自己，竟然成了连接专业施工和学校现有设施之间的那个“关键节点”。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东哥。

东哥也正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随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工作状态的、冷静的审视。

“东哥，”夏语开口，声音清晰而稳定，“我会尽力配合。这里的总电闸、灯光控制台、音响控制室的位置我都知道。墙上的接口哪些是接场馆固定音响的，哪些是临时电源接口，我也大致清楚。需要我做什么，您尽管吩咐。”

他的态度不卑不亢，既有对长辈的尊重，也有承担责任的决心。

东哥看着他，几秒钟后，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好小子。”东哥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那接下来几天，你可能要辛苦点了。放学后，周末，可能都要泡在这里。”

“没问题。”夏语毫不犹豫地回答。

乐老师看着这一大一小迅速进入状态，心里也踏实了不少。他看了看手表，对东哥说：

“东哥，那你们先现场沟通一下具体需求。我再去跟其他老师碰个头，把座位划分和现场管理方案最终定下来。夏语，”他转向夏语，“你先跟着东哥，听他安排。晚点有什么需要协调的，随时打我电话。”

“好的，乐老师。”夏语应道。

乐老师又匆匆离开了。

空旷的体育馆里，只剩下东哥和夏语两人，以及高悬的、发出嗡嗡声响的明亮灯光。

午后的阳光，透过体育馆高处的几扇小窗，斜斜地射进来几道耀眼的光柱，光柱中尘埃飞舞。但场馆内部主要依赖人造光源，那些阳光显得遥远而微弱。

时间，在巨大的空间里，仿佛被无形的手拉长了，又仿佛被急促的心跳压缩了。

有限的几天。

梦想的舞台。

来得及吗？

夏语站在东哥身边，望着眼前这片即将被改造成晚会舞台的、空旷的红色场地，心里清晰地意识到，一场与时间的赛跑，已经正式开始了。

而他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站在了起跑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