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素溪回想了一下,问道:“这个事情,你不是已经跟你们的指导老师杨老师汇报过了吗?她那边……是怎么说的?”
夏语微微蹙起眉头,回忆着与杨老师的对话:“杨老师她……倒没有明确反对,但她表示她自己之前也没经手过这类申请,不太清楚学校领导层面会如何看待这件事,批不批很难说。”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而且,最关键的是,她提醒我,综合楼那几个条件好的多媒体教室,管理权限并不在一直比较支持社团活动的李明山副校长手里,而是归另外一位……江以宁副校长分管。”
刘素溪了然地点点头,她对学校的行政架构显然比夏语更熟悉一些:“是的,设备管理和教室调度这一块,确实是江副校长在负责。所以……你是在担心,这位江副校长可能会不同意你们的申请,是吗?”
“不完全是担心他直接反对,”夏语轻轻地摇了摇头,眉头锁得更紧了些,“更主要的是,我从来没有跟这位江副校长打过任何交道,对他这个人的行事风格、处事原则,完全不了解。”他坦诚地说出自己的顾虑,“就像面对一片未知的水域,你不知道水下是暗礁遍布还是平坦开阔,这种心里完全没底的感觉,才是最让人不安的。”他看向刘素溪,带着一丝希望问道,“你呢?你们广播站经常跟设备打交道,你跟这位江副校长……有过接触吗?”
刘素溪闻言,也微微蹙起了秀气的眉头,认真地思索了片刻,然后无奈地苦笑道:“我接手广播站以来,好像……还真没有直接跟这位江副校长接触过。”她解释道,“你也知道,我们广播站的设备和场地都是固定的,日常的播音活动也不需要额外申请教室。就算设备偶尔出现一些小问题,我们也是直接找团委负责技术支持的同学来处理,基本都能解决,还从来没遇到过需要惊动到副校长级别领导的大问题。”
说到这里,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贼兮兮的、带着点调侃意味的笑容,目光斜睨着夏语:“不过,说到设备维护嘛……某位身为团委副书记、当初信誓旦旦说要帮忙的同学,好像也很久很久没有踏足过我们广播站了呢。不知道这位同学,还记不记得自己当初许下的承诺和肩负的责任啊?”
被刘素溪这么一点,夏语脸上顿时露出了尴尬的神色,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讪讪地笑道:“是……是吗?好像……还真是哦。”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自从接任文学社社长,尤其是身兼数职之后,他的时间和精力确实被极大地分散了,“好像除了每周升旗仪式必须去控制室播放国歌和校歌之外,团委那边的其他具体事务……我参与得是越来越少了。也不知道是黄书记体谅我太忙,把我给忘记了,还是我自己潜意识里……确实有些疏忽了。”
刘素溪看着他这副后知后觉、略带懊恼的样子,忍不住抬起手,捂着嘴轻声笑了起来,那笑声如同风铃般清脆悦耳:“哼,你还知道你自己有团委的任务在身啊?我还以为你早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呢。”
夏语被她笑得更加尴尬,连忙解释道:“我怎么会忘记呢?我才不会忘记呢!只是……只是有时候事情一多,一忙起来,就像陀螺一样转个不停,难免就有顾此失彼的时候。唉……”他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透露出他内心的真实感受,“说起来,有时候我真的会觉得,身份多了,头衔多了,随之而来的事情也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多。偶尔……我也会产生一种念头,是不是应该辞去一些岗位,让更有能力、更有精力的人来担当,免得……耽误了正事。你觉得呢?”他看向刘素溪,眼神里带着寻求理解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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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素溪脸上那调侃的笑容渐渐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切的心疼。她仔细地看着夏语,仿佛想从他略显疲惫的眉眼间,读出他更深层的情绪。“是觉得累了吗?”她的声音柔软下来,带着小心翼翼的探询,“是不是……最近又遇到了什么特别棘手、让你感到压力很大的事情?”
夏语看着她那双盛满关切的眼睛,心头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轻轻触动了。他不想让她过分担心,连忙放缓了语气,安抚道:“不不不,你别担心,不是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大事。”他试图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轻松些,“就是刚才听你突然提起团委的事情,心里有些感触,随便发发牢骚而已。其实仔细想想,像刚才我们说的,很多事情,如果我确实无法兼顾,力不从心,那或许……适时地放掉一部分责任,交给更合适的人,对自己、对社团、对工作,都是一种更负责任的选择,不是吗?”他像是在说服她,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刘素溪没有立刻回答,她思考了一下,提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可是,我记得你之前说过,让你同时担任团委副书记和文学社社长,是学校层面的一次尝试性的安排。目的是想看看,能不能借助你在团委的身份和资源,帮助像文学社这样之前存在感不强的社团,重新活跃起来,走入更多老师和同学的视野。挑选你,不正是学校看中了你的能力,希望探索一种新的社团管理模式吗?”她顿了顿,目光中带着回忆,“而且,这个位置,不也是你当初费了很大力气,甚至可以说是跟李明山副校长‘打赌’才赢回来的机会吗?怎么……现在开始考虑放弃了呢?是……后悔当初的选择了吗?”
听到“打赌”二字,夏语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苦笑,那笑容里掺杂着些许无奈和命运的戏谑感。
“那次的‘打赌’,”他澄清道,语气带着点追忆的恍惚,“其实并不是我亲口主动应下的。当时的情况……更多是我的初中班主任,张翠红主任,出于对我的信任和期许,替我接下了这个挑战。”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穿越回了那个决定性的时刻,“虽然后来,我确实拼尽全力,没有让她输掉这个赌约,也算是没有辜负她的期望。但是现在回过头来看……”他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有些迷茫,“我也不知道,这对我而言,究竟是一件好事,还是无形中戴上了一个沉重的枷锁。”
他重新聚焦目光,落在刘素溪脸上,认真地说道:“至于你问后不后悔,我觉得……倒谈不上是后悔。更多的,是一种……力不从心的疲惫感。”他终于说出了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感受,“总觉得,很多事情,很多压力,好像都是我一个人在撑着,在顶着。身边虽然也有像沈辙这样得力的帮手,但最终决策的方向、需要突破的难关、需要承担的责任……大部分还是落在我一个人肩上。有时候,真的会觉得……有点累。”
这番坦诚的脆弱,让刘素溪的心紧紧地揪了一下。她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声音变得更加温柔:“我明白这种感觉。身边好像有很多人,但真正能理解你、能替你分担核心压力的人却寥寥无几,那种仿佛独自走在钢丝上的无助感和孤独感,确实很让人……崩溃。”
但她随即话锋一转,带着鼓励的语气说道:“但是你之前不是经常夸赞你们的那两个副社长吗?尤其是那个沈辙,你常说他有原则,办事能力很强,很多交给他的事情都能处理得很好。我看你提到他的频率很高啊。”
“沈辙确实很好,”夏语肯定道,对这位副手的能力他从不怀疑,“他的执行力和责任心都是一流的,交办的事情基本不需要我操心后续。”但他也指出了沈辙的局限性,“但是,他的能力,目前更多还是体现在‘办事’这个层面上。对于一些需要跳出框架、需要前瞻性和创造力的‘出谋划策’,对于如何为社团开拓更广阔的天地这类战略层面的思考,他的能力和视野……还是稍微欠缺了一些火候。他更像是一个完美的‘将才’,而非‘帅才’。”
刘素溪听着他这番分析,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容里带着点嗔怪和不可思议:“你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一样啊?年纪不大,脑子里却总是装着那么多宏大的计划和出人意料的想法?真的是……”她语气轻柔地宽慰道,“能遇到一个像沈辙这样踏实可靠、能帮你把具体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副手,已经是非常难得的幸运了!你还想要求更多啊?你看看我们广播站,现在新老交替,很多事情都还得我亲力亲为,想找一个能真正独当一面的帮手都还没找到呢。”
她这番话,带着点小小的抱怨,也带着对夏语“贪心”的善意调侃。
夏语听着她的话,不由得也笑了。他趁着她说话的时候,迅速打量了一下四周——他们已经离开了学校很远一段距离,拐入了一条更加僻静的小路。路旁是低矮的老式居民楼,窗户里透出的灯光稀疏而温暖,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电视声响。道路上几乎看不到其他行人,只有他们俩的身影,在月光和路灯的交替映照下,亲密地依偎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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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夏语停下脚步,自然地、毫不犹豫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刘素溪那只没有戴手套、有些微凉的小手。
刘素溪的手微微一颤,却没有挣脱,任由他温暖干燥的掌心将自己包裹。
夏语低头看着她,路灯的光线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让她本就精致的五官显得更加动人。他脸上带着温柔而坚定的笑容,说道:“你不是有我吗?”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你怎么会是一个人呢?无论你遇到什么事情,只要你需要,我都愿意站在你身边,陪你一起去面对,一起去解决。知道吗?”
这突如其来的、郑重的承诺,让刘素溪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仰起头,望着夏语那双在夜色中亮得惊人的眼眸,那里面清晰地倒映着她自己有些怔忪的模样。一股巨大的暖流和安全感将她紧紧包裹。她白皙的脸颊上刚刚褪去不久的红晕,再次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如同晚霞浸染。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轻软却无比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