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深深的自责。
夏语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了然。他知道,这个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兄弟,其实心思远比外表细腻,那晚的事情,终究是在他心里留下了疙瘩。他再次用力拍了拍吴辉强的手臂,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大哥,别把事情想得那么严重,好不好?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挂了彩,你自己脸上、身上不也青一块紫一块的?怎么样?好点了没有?来,我看看你脸上那点淤青消了没?”
说着,夏语就伸出右手,想去仔细查看吴辉强颧骨处那块已经淡了许多的青紫色痕迹。
吴辉强却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偏头躲开,脸上瞬间恢复了之前那副混不吝的样子,嚷嚷道:“哎哎哎!别动手动脚的!这么多人看着呢!让人看见了,还以为我跟你在这演什么兄弟情深的苦情戏呢!我强哥的一世英名还要不要了?”
夏语看着他这欲盖弥彰的样子,不由得嘿嘿一笑,也不再勉强,顺势收回了手,调侃道:“哟?原来强哥也会怕被人误会啊?”他转换了话题,“对了,老王后来没再找你麻烦吧?有没有给你家里打电话?”
吴辉强摇了摇头,松了口气道:“没有。估计是处理你的事情就已经够他头大的了,把我这小鱼小虾给忘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对夏语说,“哎,你今晚过来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咱们学校门口,还有附近那几条街上,多了不少警察?”
夏语闻言,仔细回想了一下,他从车上下来,到遇见刘素溪,再到走进学校,似乎并没有特别留意街上的情况。他摇了摇头:“没怎么留意。我坐车过来的,直接到校门口就下了。怎么?有什么情况?”
吴辉强解释道:“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就今晚,咱们学校门口,尤其是附近那几条平时晚上有点乱的小街道,突然就多了好多警察巡逻,频率比以前高多了。我听人说哈,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据说是有什么大人物要来咱们垂云镇检查工作,发现这边的治安好像不太理想,所以局里就临时加大了巡查力度,做做样子,应付检查呗。”
夏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哦,原来是这样。那不是挺好?有警察叔叔多巡逻,咱们上下学的同学也更安全些。”
吴辉强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事后诸葛亮的遗憾:“是啊……要是早两天就有这检查力度,咱们那晚说不定就……唉,算了算了,不提这晦气事了!”
他甩了甩头,仿佛要把那晚不愉快的记忆甩掉,然后又想起夏语刚才的话,好奇地问:“你刚刚说,你今晚是坐车过来的?你没骑你的‘小老婆’啊?”
夏语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将自己的左手象征性地在他面前晃了晃,动作轻微,避免牵动伤处:“大哥,你看看我这尊容,你觉得我这样子,还能单手骑车载着自己这百来斤肉,在马路上风驰电掣吗?你是想看我表演空中飞人还是怎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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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辉强这才反应过来,尴尬地挠了挠头,嘿嘿笑道:“是哦!你看我这脑子!光顾着听评书了。”他又贼心不死地追问,“那……晚上放学回家,你也打算坐车?不怕被你家的学姐大人发现端倪?她要是问起来,或者找我打听,我该怎么帮你圆这个谎啊?”
夏语早已想好对策,从容回答道:“放心吧,不会牵连到你的。我已经跟她打过招呼了,就说我的自行车链条坏了,送去修了,这几天都得靠‘11路’或者‘四个轮子’了。”
吴辉强立刻露出一副“我懂,我都懂”的暧昧表情,拖长了音调:“哦——原来是‘自行车坏了’啊——这理由找得,真是天衣无缝,合情合理,感人肺腑!”
夏语看着他这副贱兮兮的样子,无奈地用右手扶了扶额:“你大爷的!能不能别老是摆出这副‘看透一切’的欠揍模样?我看着手痒!”
吴辉强哈哈大笑,拍了拍夏语的右肩:“我这是关心你!看你晚上怎么在你家那位面前演这出‘坚强男主带伤求学记’,别到时候演砸了,又哭着鼻子跑来找兄弟我诉苦就行!”
夏语回以一声意味不明的“呵呵”,懒得再跟他斗嘴,干脆别过头去,表示暂时不想搭理这个活宝。
吴辉强笑了一会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正事,表情正经了些,对夏语说道:“对了,老夏,还有个事。刚才你不在的时候,你们文学社那个记者部的部长,就是那个经常扎着个丸子头、眼睛大大的小姑娘,叫……林晚的,对吧?她过来找你了。”
夏语闻言,转过头来,脸上闪过一丝意外:“林晚?她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吴辉强摊了摊手:“她没说具体什么事,就说找你。看你没在,就在你座位旁边等了好一会儿,期间还时不时看手表,好像挺着急的。后来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又匆匆忙忙地走了。怎么?她没联系你?没给你发短信或者打电话?”
夏语歪着头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那只老式的诺基亚手机看了看,屏幕漆黑,没有任何未读消息或未接来电的提示。他摇了摇头:“没有。可能不是什么急事吧,或者她找到别人解决了。”
“哦。”吴辉强应了一声,也没太在意。
话题似乎暂时告一段落。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教室里的灯光明亮而稳定,将少年们的身影投在光洁的地面上。窗外的夜色更加深沉了,远处的市声仿佛也渐渐平息下来。预备上课的铃声还没有响起,这段属于夜晚的、夹杂着伤痛、友情、担忧与未解谜题的时光,在安静的教室里缓缓流淌。
夏语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自己垂在身侧的左臂,校服布料之下,是隐藏的伤痛和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吴辉强的目光则时而担忧地瞟向夏语的手臂,时而又因为想起林晚匆忙的样子而闪过一丝好奇。
夜晚的校园,看似平静,却仿佛有无数细微的涟漪,正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扩散开来。而属于他们的故事,还远未到落幕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