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生似乎还想说什么,比如“学姐你留个名字,我帮你转告他”之类的话,但刘素溪已经无心再听。她对着男生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再次道谢,然后便转过身,有些失魂落魄地朝着楼梯口自己教室的方向走去。
“都这个时间了……还没来……电话不接,信息不回……夏语……你到底怎么了?不会是……真的出什么事了吧?”各种不好的念头,如同挣脱了束缚的藤蔓,疯狂地缠绕上她的心。
她低着头,心事重重地走着,刚走到楼梯口,差点与一个正急匆匆上楼的人撞个满怀。
“哎,学姐!小心!”
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
刘素溪猛地抬起头,看向说话的人。眼前是一个留着精神寸头、身材高大的男生,脸上似乎还带着点……淤青?她看着对方,觉得有些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名字,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带着不确定的语气问道:“我……我记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你……是不是?”
吴辉强看着刘素溪这副迷茫中带着忧虑的样子,心里立刻明白了八九分。他咧嘴笑了笑,那笑容牵动了嘴角的淤青,让他“嘶”地吸了口凉气,但他还是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学姐,我是吴辉强啊!夏语的好朋友,同桌!之前我们在篮球场上见过,你给我们队加油来看!还有上次元旦晚会节目联合审查,咱们也碰过面!你忘了?”
经过他这么一提醒,刘素溪脑海中那些模糊的印象瞬间清晰起来。她恍然地点了点头,伸手指了指吴辉强:“对对对!吴辉强!我想起来了!”她的目光随即落在吴辉强脸上的伤痕上,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占据着她的心神。
她立刻回到正题,语气带着急切:“吴辉强同学,你知道夏语去哪里了吗?他好像还没来教室,我给他发信息也没回。你知道他……”
吴辉强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该来的总会来。他迅速在脑海里组织着夏语之前交代过的说辞,脸上努力维持着自然的表情,打断刘素溪的话,说道:“学姐,你别着急。夏语他……今天不来学校了。”
“不来学校了?”刘素溪的心猛地一沉,“为什么?他怎么了?”
吴辉强按照事先想好的解释道:“他啊,有点不舒服,生病了。所以今天在家休息,请假了。”他顿了顿,观察着刘素溪瞬间变得紧张的脸色,连忙补充道,“不过学姐你放心,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可能就是最近太累了,有点小感冒,加上他哥哥昨晚刚好从深蓝市回来了,就说带他顺便去看看医生,调理一下身体。你也知道,老夏他在学校里身兼数职,忙得跟个陀螺似的,肯定是累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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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化解刘素溪的担忧,甚至带上了一点调侃:“等他跟他哥看完医生,忙完了,估计就会给你回信息或者打电话了。你别太担心哈!”
然而,刘素溪的直觉似乎捕捉到了某些不协调的细节。她并没有因为这番解释而完全放下心来,反而追问道:“生病了?什么时候的事?昨晚我们通电话的时候,他不是还好好的吗?还说要在教室学习……而且,为什么知道他生病了?还知道他今天不过来学校?你见过他吗?”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语气虽然努力保持着平静,但那微微颤抖的尾音和眼底深处无法掩饰的关切,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吴辉强被这一连串细致的问题问得有些措手不及,一时语塞,愣在了那里。他毕竟不擅长在刘素溪这样聪慧敏锐的女孩面前长时间编织谎言。
刘素溪也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失态,过于急切了。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脸上露出一丝歉然的笑容,低声道:“不好意思,是我太着急了,问得有点多。”
吴辉强这才松了口气,连忙摆手,顺势将话题引向一个能让刘素溪稍微分心甚至害羞的方向:“没事没事!学姐,这说明你关心老夏嘛!说真的,老夏能有你这么好的学姐惦记着,可真让我们这些单身汉羡慕死了!”他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道,脸上露出一个促狭的、似笑非笑的表情,“你放心吧,他真没事儿!估计就是被他哥抓着去做个全面检查。等他忙完了,肯定第一个联系你!昨晚你们不是还通了挺长时间电话嘛,他那时候不还好好的?”
果然,提到昨晚的电话,刘素溪白皙的脸颊上迅速飞起了两朵淡淡的红云,像是雪地里骤然绽开的红梅,明艳动人。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轻声说道:“那……好吧。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说完,她不再停留,对着吴辉强微微颔首,便转身,继续朝着自己教室的方向走去。只是那脚步,比起刚才,似乎稍微轻快了一些,但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忧虑,却并未完全消散。
吴辉强站在原地,看着刘素溪那高挑窈窕、逐渐远去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楼梯的拐角,才长长地、复杂地舒了一口气,低声感慨道:“唉……老夏这家伙,真是……何德何能啊!能找到这么漂亮又这么关心他的学姐……老天爷也太不公平了吧!”那语气里,充满了货真价实的羡慕,以及一丝完成“掩护任务”后的如释重负。
……
午后,冬日的阳光变得温和了许多,懒洋洋地洒在垂云镇老城区一条安静的小巷里。夏风的车缓缓停在一栋带着小院的二层民居前。
夏语跟着夏风下了车,抬头看了看眼前这扇熟悉的、漆成深红色的家门,脸上露出了回到家才有的、彻底放松的笑容。他故意晃了晃自己那吊在胸前的左臂,对着夏风耍赖道:“风哥,你来开门。我手痛,使不上劲儿!”
夏风无奈地瞥了他一眼,接过钥匙,一边开门一边拆穿他:“你啊,就别装了。刚才那位老师傅不是说了吗?你这手万幸没伤到筋骨,就是软组织挫伤得厉害,血肿需要时间慢慢吸收消散。他给你用的那个祖传药油,活血化瘀效果很好,配合他独家的按摩手法,已经帮你疏通了不少。还装?”
夏语笑嘻嘻地跟在他身后,反驳道:“风哥,你这话说的可不对!昨晚在酒店,你可不是这副嘴脸,那关心则乱的样子,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怎么一回到家里,面对外婆,你就立刻‘叛变’,开始数落起我来了?”
夏风懒得理他这倒打一耙的言论,自顾自地推开了家门。
门轴发出熟悉的、轻微的“吱呀”声。
几乎是同时,里屋便传来了外婆那带着浓浓乡音、却中气十足的询问声:“是谁啊?这个点回来?是风眠吗?”
夏风连忙扬声回应,语气里带着面对长辈时特有的温和与亲近:“外婆,是我!小风!”
他的话音刚落,里面便传来一阵略显急促、带着欢喜的脚步声。紧接着,外婆那熟悉的身影便从里屋快步走了出来。她身上系着那条洗得有些发白、却干干净净的碎花围裙,脸上带着见到外孙时特有的、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
“哎哟!是小风啊!你怎么回来也不提前打个电话说一声啊?”外婆一把拉住夏风的手,仰头看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多头的外孙,眼里满是慈爱和惊喜,“家里都没准备什么好菜!哎哟喂,你这孩子,真是的!”
她絮絮叨叨地埋怨着,话语里却全是藏不住的开心。然而,就在她拉着夏风的手,准备仔细问问他在深蓝市工作累不累、吃得好不好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了安静站在夏风身后、正对着她笑眯眯的夏语,以及……夏语胸前那截刺眼的白色绷带!
外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被巨大的惊慌和心疼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