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雄确实愣住了,他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数字。一千块,对于一群靠父母生活的高中生来说,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但他很快便从惊讶中恢复过来,那短暂的错愕迅速被一种更深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欣慰和喜悦所取代。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露出了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容,连带着眼角的皱纹都深刻了几分。他连连点头,语气里充满了赞许,甚至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热情:“嗯!好!非常好!夏语同学能有这一份心意,能这样慷慨解囊,老师真的很欣慰,也很感动!我在这里,先代表刘春花和她的家人谢谢你了,夏语同学!”他甚至下意识地用上了“慷慨解囊”这样的成语。
夏语连忙摆了摆手,态度谦逊,语气真诚地说道:“王老师,您别这么客气。就像您平时教导我们的,大家能聚在一个班里就是缘分。既然同学遇到了困难,而我又有能力帮上一点忙,出点绵薄之力,也是理所应当的。加上班长平日里在班上为我们这些同学服务,任劳任怨,也非常辛苦。所以,您真的不用这么客气。”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善意,又抬高了老师平时的教诲,还肯定了班长的付出。王文雄听得心里更是舒坦无比,看向夏语的目光里,欣赏之意又加重了几分。他沉吟了一下,像是做了一个决定,开口说道:“嗯,好孩子,懂事!是这样的,今天下午放学后,我打算去一趟医院,亲自看望一下刘春花同学,顺便把目前筹集到的款项带过去。你们两个……”他的目光在夏语和吴辉强脸上扫过,“要不要一起去看看班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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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语和吴辉强听后,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心意——愿意去看看。于是,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地回答道:“好的,王老师!我们一起去!”
“行,那放学后在校门口集合。”王文雄满意地点点头,又就着这个机会,例行公事地交代了两人几句关于遵守课堂纪律、认真学习之类的话,便示意他们可以回教室准备下一节课了。
离开教师办公室,顺手带上门,将办公室里那种混合着各种气息的、略显压抑的空气隔绝在身后,吴辉强立刻夸张地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严格的审讯。他用手肘撞了一下夏语,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压低声音问道:“老夏,可以啊你!刚才在办公室里,对着老王说的那些话,什么‘同学缘分’、‘理所应当’、‘班长辛苦’……这一套一套的,听着可真够冠冕堂皇的!你摸着良心说,那些话,有几分是真心的?”
夏语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反问道:“你觉得呢?”
吴辉强嘿嘿一笑,露出一排白牙,调侃道:“我觉得?我觉得你八成是昧着良心说的!因为我刚才好像看见,某人在说那些话的时候,右手下意识地捂了一下左边胸口,那不就是良心所在的位置嘛!”
夏语被他这无中生有的指控给气笑了,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吴辉强的后背,笑骂道:“捂你大爷!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捂良心了?我那是在整理校服拉链!”
“两只眼睛都看见了!清清楚楚!”吴辉强一边躲闪,一边笑着坚持自己的“发现”。
两个人就这样互相打趣着,嬉笑打闹地穿过渐渐安静下来的走廊,回到了高一(15)班的教室。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将少年们的身影勾勒得清晰而充满活力。
……
时间在笔尖与纸张的摩擦声中,在老师抑扬顿挫的讲课声中,悄然流逝。当傍晚放学的铃声终于悠扬地响起,宣告着一天紧张学习的结束时,校园瞬间如同煮开了的水,沸腾起来。
夏语和吴辉强按照约定,准时来到校门口。王文雄已经等在那里了,他换下了白天常穿的黑夹克,穿着一件看起来稍微新一些的夹克衫,头发也似乎精心梳理过。除了他们俩,班上的英语课代表张丽和副班长陈静也在,两个女孩子都穿着整洁的校服,脸上带着些许拘谨和关切。
“都到齐了?那就走吧。”王文雄言简意赅,率先迈开了步子。
一行人沉默地跟在王文雄身后,穿过渐渐稀疏的放学人流,走向位于镇区的人民医院。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斜长,秋日傍晚的风已经开始带上了一丝沁人的凉意,拂过脸颊,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人民医院住院部大楼里,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清冷而严肃的气味。走廊里光线明亮,却安静得有些压抑,只有医护人员偶尔走过的脚步声和推车滚轮的声音。他们按照护士指引,找到了刘春花所在的病房。
这是一间普通的三人病房,显得有些拥挤。靠窗的那张病床上,班长刘春花半靠在摇起的床头上,脸色比起在学校时更加苍白消瘦,嘴唇缺乏血色,往日里那双明亮有神的大眼睛也显得有些黯淡,失去了不少光彩。她的手臂上还打着点滴,透明的药液正一滴一滴缓慢地流入她的血管。床边,坐着一位面容憔悴、衣着朴素的中年妇女,正低着头,仔细地削着一个苹果,那应该就是刘春花的母亲,刘翠红。
看到王文雄带着几个学生进来,刘翠红连忙放下手中的水果刀和苹果,站起身,脸上挤出热情而又带着几分局促不安的笑容,迎了上来:“王老师,您好!您好!您工作这么忙,还特意跑来看望春花,这……这怎么好意思……”
王文雄脸上也努力挤出一个算是和蔼的笑容,伸出手和刘翠红轻轻握了握,语气尽量放得温和:“您好,刘妈妈。别客气,这是应该的。春花是我们班上的学生,我这个做班主任的,来看看是分内之事。”
刘翠红连连道谢,然后将目光转向王文雄身后的夏语等人,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声音有些哽咽:“你们……你们也好!谢谢……谢谢你们这些同学,还特地跑来看望春花……真是……太谢谢了!”
夏语、吴辉强、张丽、陈静几人连忙纷纷开口:
“阿姨,您别客气,我们都是同学,这是应该的。”
“是啊阿姨,不用谢的,希望班长早点好起来。”
“我跟春花是好朋友,来看看她是应该的。”
“阿姨您好,我们都很想念班长。”
王文雄和刘翠红又寒暄了几句,询问了一下刘春花这两天的病情。刘翠红一一回答了,语气里充满了对医生的感谢和对女儿的疼惜。聊了几句后,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连忙说道:“哎呀,你看我,光顾着说话了。王老师,你们坐,你们坐!我去给春花打点晚饭回来!”说着,她不由分说地拿起床头柜上的饭盒,匆匆离开了病房,将空间留给了老师和同学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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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刘翠红离开后,一直安静躺着的刘春花才微微撑起身子,脸上努力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声音细细地招呼道:“王老师,张丽,陈静,夏语,吴辉强……谢谢你们来看我。你们……坐吧。”
直到这时,众人才发现,这间不大的病房里,除了刘春花病床边的一张凳子和另一张空病床的床沿,几乎没有可以落座的地方。于是,大家默契地将唯一的那张凳子让给了班主任王文雄。
王文雄也没有推辞,在那张凳子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靠近刘春花。他脸上露出了平日里在教室里极为罕见的、带着真诚关切的慈爱模样,声音也放柔了许多,问道:“春花,感觉怎么样?身体好点了吗?医生那边……具体是怎么说的?确诊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吗?”
刘春花的目光感激地扫过围站在床边的每一位同学,用眼神再次表达了谢意。大家也都对她报以鼓励和安慰的笑容,纷纷摆手,示意她不必如此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