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辉强敏锐地捕捉到了夏语在提到文学社时,那瞬间低沉下去的情绪。他眼珠转了转,立刻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脸上堆起笑容,用一种宣布重大消息的语气说道:“好了好了,别在那儿唉声叹气、愁眉苦脸的了!来,哥们儿告诉你个好消息,提提神!”
夏语抬起眼帘,看向他,示意他继续说。
吴辉强压低了些声音,带着点神秘感说道:“校篮球队,回来了!出去打比赛的那帮人,还有主教练董铁山,都回来了!”
这个消息让夏语略微感到有些意外,他挑了挑眉,但反应并不算太大,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随即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亲眼看到了?还是董教练通知你了?”
吴辉强得意地笑了笑,咬了口面包,说道:“还记得之前咱们高一刚开学那会儿,不是一起跑去校队训练馆‘踢馆’,还跟高一(十六)班那帮人干了一架……哦不,是‘友好’地切磋了一场球赛吗?你小子在那场球里可是出尽了风头。”
夏语疑惑地看着他:“那跟你现在打听到这个消息,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啊!”吴辉强理直气壮地说,随即拍了拍胸脯,脸上带着一种“江湖百晓生”式的自豪,“但是,你不是整天叫我‘交际花’吗?要是我连这点风吹草动都捕捉不到,还怎么在实验高中的‘情报界’混?对不对?”他挤眉弄眼,一副“你快来夸我”的表情。
夏语被他这模样逗得有些想笑,无奈地点了点头:“行,算你厉害。那他们回来了……是不是意味着,很快就要对我们这群高一的新生,进行校队的选拔了?”
吴辉强摊了摊手,表示不确定:“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听我在校队认识的朋友说,董教练带着出去比赛的那一拨人回来了。而且……”他故意拉长了语调,脸上露出一种看好戏的表情,“我听说,校队里有些学长,听说了你这个‘新生杯MVP’、‘得分王’的名头之后,可是有点不服气啊,都摩拳擦掌地,说是要找机会跟你‘切磋切磋’,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实至名归?”
夏语一听,立刻痛苦地捂住了额头,哀叹道:“大哥!这什么MVP、得分王的名头,又不是我自己封的,是学校评的,还有你们这帮家伙起哄叫出来的,跟我本人有半毛钱关系啊?他们不能把这‘虚名’的账,都算到我头上来吧?这无妄之灾受的……”
小主,
吴辉强看着他这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嘿嘿一笑,伸出油乎乎的手拍了拍夏语的肩膀,用一种豪气干云的语气“安慰”道:“切!这有啥好怕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凭你小子的实力,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咱就打他一双!你有的是真本事,怕他们作甚?”
夏语侧过身子,眯起眼睛,一脸狐疑地上下打量着吴辉强,慢悠悠地说道:“我怎么越听越觉得……你小子是在这儿阴阳怪气我呢?我怀疑你是在煽风点火,只是暂时还没找到证据而已。”
吴辉强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忙捂住嘴,肩膀笑得一抖一抖的:“哈哈哈……有那么明显吗?谁让你刚才一进来就阴阳我的?这就叫做‘来而不往非礼也’!哥们儿我这叫现世报,还得快!”
夏语看着他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只能苦着脸,点了点头,认栽道:“行!算你狠!你小子给我记着,以后有事别来找我!” 说着,他像是赌气的小孩子一样,猛地转过头,把后脑勺对着吴辉强,故意不搭理他。
吴辉强笑够了,用袖子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又凑近了些,神秘兮兮地继续说道:“诶,别急着‘绝交’啊!还有一个消息,重磅级的,你要不要听?”
夏语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依旧保持着扭头的姿势,不说话。
吴辉强见状,也不着急,自顾自地说道:“听说……咱们的校长大人,骆志辉校长,也结束外出考察,回来了。这个消息,对某位正在为社团经费跑断腿的社长大人来说,算不算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咧?”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暗示。
夏语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他慢慢转过头,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这话……怎么说?”
吴辉强见他又被吸引了回来,得意地晃了晃手指,分析道:“这还不简单?你不是一直在抱怨,说文学社这学期新社刊的印刷经费申请,在行政楼那边卡了很久,一直都没批下来吗?之前那些领导推脱的理由,不就是‘校长不在,无法最终签字批复’吗?现在,正主儿回来了,能签字的人了,那些下面办事的人,总没有再拖着不办的理由了吧?这对你和你那嗷嗷待哺的文学社来说,难道不是个好消息?”
夏语转念一想,似乎确实是这个道理。但他还是有所顾虑:“话是这么说……但,这个事情,总不能让我直接拿着申请报告,闯到校长办公室去吧?级别差得太远了。”
吴辉强对着夏语摇了摇手指,一副“你还是太年轻”的表情:“这你就不懂了吧?这个事情的关键在于,校长回来了,就等于有了主心骨,有了最终拍板的人。这样一来,你就知道该盯着谁,该找哪个环节催办了。最起码,你知道这事儿最终谁能解决,心里有底了,不是吗?不用再像没头苍蝇一样,被各个部门踢皮球了。”
夏语听着,觉得有几分道理,忍不住将凳子朝着吴辉强的方向挪近了一些,身体微微前倾,表现出浓厚的兴趣:“再详细说说看?你有什么内部消息?”
吴辉强享受着夏语这难得的“求知若渴”的态度,微笑着,用一种老成的口吻说道:“其实道理很简单。你现在想从学校口袋里拿钱,但管钱的(财务)和批条子的(相关领导)不愿意给,或者拖着,用的最冠冕堂皇的理由就是‘校长不在,无法签字’。现在校长回来了,这个最大的、程序上的借口就不成立了。他们要么就得给你办,要么就得换别的理由。但无论如何,事情被推动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了。这么简单的逻辑,你都想不明白吗?”
夏语看着他,眼神里的疑惑却更深了,他摇了摇头:“我不是不明白这个逻辑。我是奇怪……吴辉强,你到底是从哪儿知道这么多事情的?连校长回来的消息,还有经费卡壳的具体理由你都门儿清?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么灵通的‘情报网’?”
吴辉强高深莫测地笑了笑,伸出食指指了指天花板,故弄玄虚道:“天机……不可泄露!”
夏语笑骂了一句,作势要打他:“滚犊子!少在这儿卖关子,赶紧老实交代!”
吴辉强笑着躲了一下,然后耸了耸肩,用一种再平常不过的语气说道:“这算什么秘密啊?你文学社经费紧张,都快穷得揭不开锅了,这事儿……差不多整个实验高中的人都知道啊!又不是什么新闻了。”
“真的假的?!” 夏语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以前……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吴辉强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种“我是为你好”的语气安慰道:“那还不是怕说出来,打击到你这位新官上任三把火的社长大人的积极性嘛!所以就一直憋着没说呗。”